黑暗,寂静,冰冷。
赵明的意识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后勉强靠岸、却已千疮百孔的小舟,沉入了一片粘稠、疲惫、却又无法真正安宁的浅滩。极度的精神消耗与身体虚脱让他几乎瞬间失去了对外的感知,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混沌状态。
但即使在意识的深处,那刚刚烙印下的、由残缺光点和断续线条构成的模糊虚影,以及那一闪而逝的推算数据碎片,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持续灼烫着他的思维核心,驱散着试图彻底吞没他的黑暗。
他“看到”那片代表可能坠毁区的光点,与那个象征“藏真界”第七入口的模糊符号,在无尽的黑暗背景中相对而立。几条断续抖动的线条,如同风中残烛,试图连接两者。一串串闪烁跳动的古老符文和数据流,如同濒死的萤火虫,拼命诉说着关于虚空潮汐脉动相位、能量衰减斜率、最优切入角度的零星信息……
这不是清晰的指引,这是一堆需要拼凑解读的谜题碎片。
赵明的潜意识在疲惫的泥沼中挣扎着工作,试图将这些碎片与之前漂流时的模糊感受——韩老鬼血脉共鸣牵引的大致方向、虚空潮汐那微弱的“波峰波谷”节律、残骸自身的自旋与飘移惯性——结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次韩老鬼眉心微光的明暗交替,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赵明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绝对的黑暗,只有近在咫尺处,韩老鬼眉心那稳定闪烁的微光,以及斜前方慕容衡身上战甲散发的、已变得极其稀薄的土黄色光晕,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参照。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识海深处席卷而来,那是神识严重透支后的反噬,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浑身肌肉酸软无力,经脉空乏,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沉重而迟缓。寒冷,从接触残骸的每一寸皮肤渗透进来,试图冻结他最后的生机。
赵明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这微弱的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首先内视己身,情况糟糕透顶:丹田气海空空如也,原本如溪流般的灵力此刻只剩下几缕游丝;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旷野,布满细密的裂纹,恢复起来远比灵力更难。粗略估计,神识恢复不到一成,灵力更是微乎其微。
但至少,他清醒了,思维的核心还在运转。
他侧过头,看向近旁的韩老鬼。韩老鬼依旧昏迷,呼吸平稳,但眉心那雪花印记的光芒,比之前确实黯淡了一丝,虽然仍在稳定闪烁,却透着一种消耗后的疲惫感。显然,之前那次本能辅助,对他并非毫无影响。
赵明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和感激。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韩老鬼靠得更舒服些,同时将自己恢复的、微乎其微的一点点灵力,尝试着反向输送给韩老鬼一丝,希望能有所帮助,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杯水车薪。
接着,他看向慕容衡。深褐色战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能勉强勾勒出战甲和慕容衡身躯的轮廓。慕容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的节奏比之前更为平稳有力了一些。赵明小心探出一丝微弱的神识感知,发现慕容衡体内那狂暴的地煞之力已经彻底平复,正在战甲残留力量的引导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最关键的几处经脉节点。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那盏生命之火,没有熄灭,反而似乎稳住了灯芯。
“战甲的力量也快耗尽了……”赵明心中了然。时间,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同样残酷。
他没有立刻尝试大幅度动作,而是靠在冰冷的金属上,开始有条理地整理思绪和制定计划。
首要目标:调整航向,朝“藏真界”第七备用入口的大致方位前进。
现状:他们依附于镇岳宗残骸,残骸本身在虚空中漂流,受惯性、微弱潮汐和可能的结构不平衡影响,有其自身的轨迹。他们三人自身几乎不具备改变这轨迹的能力。
依赖:韩老鬼的血脉共鸣,能产生指向秩序信号(很可能就是“藏真界”或其相关区域)的微弱牵引力。这是他们目前唯一可用的、主动的“动力源”。
新获得信息:从残骸观测模块获得的残缺方位数据,提供了一个更具体的“目标区间”和“切入思路”。
赵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勾勒那幅残缺的虚影。他尝试将韩老鬼血脉共鸣牵引的“方向感”,与虚影中指示的“方位区间”进行重叠校准。由于两者参照系可能不同(一个是血脉感应,一个是星图标定),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他只能大致判断,两者指向的扇形区域,存在相当程度的重合。这至少说明,韩老鬼的本能感应与上古舰船记录的坐标,在大的方向上是一致的,这增强了他对“藏真界”即秩序信号源的信心。
接下来是关键:如何利用韩老鬼的微弱牵引,结合对虚空潮汐的了解,对现有漂流轨迹进行“修正”,使其更偏向目标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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