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天赋远超太乙的预判。
太乙教完他引气入体口诀后，又带着他实际操作一遍。
气行周天，意守丹田……
谁料还没开始教实操，哪吒就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小胸脯一起一伏。
太乙还在讲第二句，他头顶就冒出一缕白烟。
师父，你刚才说周天从哪走？
太乙扑过去，双手按在他后背上探测经脉，只觉一股清亮灵气已经稳稳顺着经脉转了半圈，哪里像是刚入门连口诀都没记全的模样。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你这天赋，真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
以哪吒的天赋来说，三日足顶旁人三年的努力。
这话半点不虚，天下真有如此天赋绝顶之人。
没几天。
哪吒已经能把太乙教的吐纳法倒背如流，顺带把太乙不小心抖落出来的两句更深的法门也一并吞了。
太乙发现的时候，哪吒正在洞外用掌心化出一捧冰渣子，冰渣冻住了一只过路的甲虫。
孽徒！
太乙从洞里冲出来，
那是为师打算明年才教你的！
你念出来的。
哪吒回头，一脸无辜，
昨天晚上你打呼噜的时候念的。
太乙呆立当场，他昨晚上梦见自己在讲道，梦里嘴确实在动。
但谁能想到睡觉讲的东西也能被听去？
……算了，学都学了。
哪吒把甲虫从冰渣里剥出来，甲虫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他回头问：师父，我是不是很厉害？
太乙蹲下身，用粗糙的掌心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忽然放软了。
你不是厉害。
你是在拼了命地厉害。
哪吒没听懂后半句，但他觉得师父揉他脑袋的手有点重，重到他的脖子往下压了一点。
待到哪吒入门后，太乙教他第一道法术。
跟我念：离火归元，九转通玄，真灵不灭……
哪吒欲言又止。
师父。
太绕口了，记不住。
太乙吹胡子瞪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哪吒这小子纯粹就是犯懒。
口诀岂能乱改！每个字都有讲究！
哪吒已经开始自编了。
火来火来快快来，烧谁谁就变焦炭……
孽徒！那是法术口诀吗！那是小孩打油诗！
哪吒双手结印，张嘴。
一团赤红色火焰从掌心喷出去，精准地砸在三十步外的木桩上。
木桩轰地燃起来，火光冲天，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留。
太乙后半截训话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那根木桩原来的位置，又低头看看哪吒泛红的掌心，再看看木桩，再看看掌心。
师父，我编的对不对？哪吒凑过来。
太乙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空白册子，再摸出一截炭条，刷刷刷地记。
哪吒歪着头看他：师父，你在干嘛？
太乙头也不抬：记笔记。
师父你都不教我了，你跟着我学？
闭嘴。
太乙脸涨得通红把炭条捏得断成两截，哼了两声又换了根新的接着写。
哪吒踮着脚凑得更近，鼻子尖都快蹭到册子上了，还伸手想去翻。
“写什么呢给我看看呗，是不是夸我编得好？”
太乙啪地一下把册子合起来抱在怀里，瞪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小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该去扎你的马步去，练不好今天晚饭没你的莲藕羹。”
哪吒乖乖闭嘴。
又过了半年。
太乙教他三昧真火。
那是正儿八经的法术口诀了。
精、气、神三火合一，内炼五脏，外焚万物。
太乙把步骤拆成七步，每一步讲了三遍，确认哪吒记住了，才让他上手。
对准靶子，凝神，吐气，引——
哪吒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双手结印，张嘴——
赤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太乙眼睁睁看着那道火舌擦过木桩，拐了个弯，精准无误地燎上他的胡子。
空气安静。
然后太乙跳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胖猫，原地蹦了三尺高，双手捂着脸，满地乱蹦。
孽——徒——
哪吒站在原地，手印还没来得及收，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心虚变成愧疚，层层递进。
师父，我是对准靶子的……
你对准的是我的胡子！
那火自己拐弯了……
火会自己拐弯？！你当火有脑子？！
太乙捂着脸冲进洞里，哪吒听见里面传来瓢泼水声，然后是太乙的哀嚎。
我留了百年的胡子——
哪吒站在洞口，脚趾蜷缩了一下，他往里探了半个脑袋。
师父，你还收我这个孽徒吗？
太乙从水盆后面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胡子只剩下焦黑的茬子参差不齐地贴在腮边，像被狗啃过的麦田。
他把最后一个字咬得特别重，像要把牙都咬碎。
收定了，不然我这胡子白烧了。
哪吒缩回脑袋，背靠着洞壁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耳朵尖悄悄泛着红，指尖抠着石缝里掉下来的碎石子，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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