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崖下的乱石滩，恢复了死寂。
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走最后一丝血腥和烟火气。
地面上除了些许爆炸冲击和打斗留下的、与天然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痕迹外，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老鬼等八人，连同他们的武器、储物袋，以及一切能证明身份和来路的东西，都已被徐缺和墨铮用专业手法处理得干干净净，化作了崖底土壤的养料，或是随风飘散的灰烬。
徐缺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手里捏着苏璇给的那枚灰色“暂住令”。
木牌触手温润，背面的那个一次性传讯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
“墨兄，你觉得这消息，该怎么送？”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墨铮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长剑的剑鞘——剑并未出鞘，战斗已经结束。他动作一丝不苟，闻言头也不抬：“你想借刀，又不想暴露自己。”
“啧，知我者墨兄也。”徐缺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显得有些森白，“疤狼是条不错的恶犬，但毕竟是九幽宗养的。
咱们现在这小身板，直接跟九幽宗对上，容易硌着牙。让专业的去对付专业的，星辰殿这口刀，够快，也够硬。”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木牌上的符文：“问题是，这刀递过去，怎么让苏璇相信，又怎么让她觉得这消息不是陷阱，而是‘热心群众’的匿名举报？”
墨铮停下擦拭的动作，抬眼看向他：“情报需详实，但源头需模糊。疤狼与北边联系之法，可为佐证。”
“对头！”徐缺打了个响指，“老鬼吐出来的东西里，那个特定的、需要血咒启动的传讯法阵细节，只有九幽宗核心外围或者疤狼这种级别的接头人才知道。
把这玩意当‘证据’塞进去，可信度立刻飙升。”
他不再犹豫，将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传讯符文。符文被激活，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微光，在他面前形成一片巴掌大小、水波般荡漾的淡蓝色光幕。
这并非实时通讯，而是一种单向的、类似玉简留影的传讯方式，可以将一段包含信息和简单画面的神念传递出去。
徐缺闭上眼睛，整理思绪。片刻后，他对着光幕，以神念“说”道：
“苏巡查使，匿名情报一份，关于近期流萤集失踪事件及九幽宗渗透据点。”
“目标：流萤集西区，‘狼嚎酒肆’店主疤狼（金丹四层）。此人系九幽宗外围前哨负责人，负责物资中转、人手募集及仪式前哨布置。”
“证据一：疤狼与九幽宗上级通过特定血咒传讯法阵联系，法阵核心符纹结构如下……” 徐缺将老鬼描述的法阵关键符纹特征，以神念模拟图像的方式清晰地烙印过去。
“证据二：疤狼近日接收一批来自九幽宗、用于某种邪恶仪式的特殊媒介物（疑似与星辰寂灭之力融合的变异血魂晶），交接人为其外围特使‘周子文’（已处理）。媒介物可能已藏于酒肆密室或疤狼身上。”
“证据三：疤狼手下核心力量‘老鬼’（筑基九层）及其行动队共八人，已于今夜企图对举报人不利，现已被反制清除。尸体及痕迹已处理，可印证其行动之猖獗。”
“建议：速查狼嚎酒肆，尤其注意其地下密室及疤狼随身物品。
其人可能有金丹初期护卫一至两名，需防范其狗急跳墙或销毁证据。其与‘北边’联系或有固定时段，行动宜早不宜迟。”
“情报来源：一个不希望九幽宗阴谋得逞、也不想惹麻烦的过路人。此符一次，后会无期。”
神念传递完毕，淡蓝色光幕闪烁了几下，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间没入木牌背面的符文之中。符文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彻底黯淡、龟裂，最后化为一点点灰色的粉末，从木牌上簌簌落下。
那枚灰色木牌本身也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片。
“搞定。”徐缺随手将报废的木牌扔进崖底，拍了拍手，仿佛丢掉了一件垃圾，“售后服务完成，接下来就看苏仙子这把‘刀’够不够利索了。”
墨铮将擦拭干净的长剑重新背好，问道：“我们现在如何？”
“先回流萤集，看戏。”徐缺眼中闪着期待的光，“顺便……看看能不能赶在星辰殿动手前，再捞点‘手续费’。” 他指的是疤狼的收藏。老鬼等人的储物袋虽然搜刮了，但疤狼作为地头蛇多年，身家肯定更丰厚，而且很可能还有九幽宗给的部分“活动经费”和物资。
“风险不小。”墨铮提醒。星辰殿一旦行动，必然是大动作，很容易被卷进去。
“富贵险中求嘛。”徐缺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而且，咱们现在有‘暂住令’（虽然废了但样子还在），又是‘受害者’（老鬼他们来杀我们），就算不小心撞上，也有说辞。只要不直接跟疤狼照面，问题不大。走吧，天快亮了，好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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