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最寂静。
风声停了，狼嚎声停了，连远处那些神秘的火光也消失在夜色中。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静谧，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平静。岩石区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群蹲伏的巨兽，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赵云澜靠在洞口内侧，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已经守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深夜到黎明，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洞外的黑暗。刑泽在下半夜接替了他，此刻正盘腿坐在洞口另一侧，闭着眼睛，但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这是刑家内息调养的方式，既休息又警戒。
洞里，黑胡子和雷娜依然昏迷。
但状况有所好转。
黑胡子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胸口起伏有了规律，虽然还是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急促。腿上的伤口包扎处没有继续渗血，暗绿色的毒素也没有重新出现。雷娜的净化术——或者说，她用神血为代价的净化术——确实起了作用。虽然代价巨大，但至少保住了矮人的命。
雷娜自己的状态却让人揪心。她昏迷得更深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微微的颤动证明她还活着。左手掌心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但包扎的布条上依然渗着一圈暗红色的痕迹。最诡异的是她的体温——时冷时热，冷的时候像冰块，热的时候又烫得吓人，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冲突。
刑泽曾尝试用刑家的内息帮她稳定，但效果有限。雷娜透支的不是体力，也不是普通的原力，而是生命本源。这种损伤，不是外部的调理能轻易治愈的。
天光开始渗透。
不是从某个方向突然亮起，而是从整个天穹的深处，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渗出一种铁灰色的光。这种光没有温度，没有亮度，只是把黑暗稀释成深灰，让世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岩石区的样貌也显现出来——比夜里看到的更加狰狞，更加荒凉。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狼嚎。
是蹄声。
很轻，很密集，像是很多只脚在沙地上快速移动，但落地的声音很奇特——不是马蹄那种清脆的“哒哒”声，也不是骆驼那种沉重的“噗噗”声，而是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模糊的声音，像是脚掌有厚厚的肉垫，又像是……蹄子上包了什么东西。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从岩石区的各个通道里传来，从沙丘后面传来，从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传来。声音在逐渐接近，速度不快，但很有节奏，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在列队前进。
刑泽睁开了眼睛。
赵云澜也瞬间清醒，握紧了匕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警惕和不安。
这不是偶然。
这种规模，这种节奏，这种从多个方向同时接近的方式——他们被包围了。
“多少人？”赵云澜压低声音问。
刑泽闭上眼睛，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缓缓睁开：“至少二十个骑手。坐骑的蹄声很特殊，不是马，也不是骆驼。体型应该不小，但比骆驼轻。”
“方向？”
“四面八方。”刑泽的表情很凝重，“他们已经完成了包围，现在在收缩包围圈。距离……大概五十丈，正在缓慢接近。”
五十丈。
在沙漠里，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冲锋的范围。
更可怕的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一个浅洞，两个昏迷的队友，几乎没有退路。
“能突围吗？”赵云澜问。
刑泽摇头：“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也许可以试试。但带着他们两个……”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带着两个昏迷的人，在沙漠里面对二十多个未知的骑手，突围等于自杀。
“那怎么办？”
“等。”刑泽说得很平静，“看他们想干什么。如果是敌人，昨晚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就应该进攻了。他们等到天亮才现身，可能……有别的意图。”
这话有些道理，但也不能完全放心。
也许对方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也许是在确认猎物的状态，也许……有更复杂的打算。
蹄声越来越近。
现在能清楚地分辨出，蹄声中还夹杂着其他声音——皮革摩擦的声音，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很轻，但很均匀，显示出骑手们良好的体力和训练有素。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包围圈收缩到了洞口的可视范围。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从岩石区的各个通道里，从沙丘的顶部，从晨光的阴影中，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骑手。
骑手的装束很奇特。
全身裹在宽大的、沙黄色的长袍里，长袍的边缘用暗红色的线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螺旋、三角形、同心圆，和之前在石碑上看到的纹路很像。长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的轮廓。皮肤是深棕色的，像是常年被沙漠的阳光炙烤，粗糙而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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