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好奇、疑惑、鄙夷交织的目光中,陆仁解开布包,露出一个其貌不扬却明显加厚的大号铜壶。这铜壶的盖子与众不同,并非普通旋钮,而是被牢牢固定住,盖子中央伸出一根打磨得锃亮的铜制活塞杆!活塞杆顶端,竟连接着一个精巧的木头小槌!小槌下方,正对着一个结实的松木墩子。
“此为何物?”孙夫子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学生称其为‘水汽顶槌’。”陆仁朗声回答。石头已经手脚麻利地将一桶滚烫的开水提了过来。陆仁亲自将沸水注入铜壶,迅速盖上那个带着活塞杆的壶盖,并用一个特制的铜卡扣“咔哒”一声,紧紧锁死!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匠人般的精准。
“诸位请看,”陆仁指着那静静悬在活塞杆顶端、距离下方木墩子还有一寸左右的木头小槌,“壶中水汽之力,能否驱动此槌,击打木墩?”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铜壶和悬着的小木槌。孙夫子一脸不屑,李茂才嘴角挂着讥笑。
起初,毫无动静。只有铜壶被沸水加热后细微的“嗡嗡”声。
李茂才忍不住嗤笑出声:“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
“嗤——!!!”一声尖锐刺耳的蒸汽啸鸣猛地从壶嘴旁一个特制的小铜哨喷出!尖锐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紧接着!
“哐当!!!!!!”
一声沉闷到震得人心脏发颤的巨响猛然炸开!只见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铜壶盖连同沉重的活塞杆,竟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向上顶起!活塞杆顶端的木头小槌,如同被巨灵神附体,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下方的松木墩子上!
咔嚓!砰!
厚实的松木墩子应声而裂!碎木屑四处飞溅!有几片甚至崩到了前排学子的书案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明伦堂内,时间仿佛凝固了。孙夫子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碎裂的木墩、兀自微微颤动、喷吐着滚滚白气的铜壶,以及那根仿佛蕴含着开山巨力的活塞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茂才脸上的讥笑彻底僵住,变成了见鬼般的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其他学子更是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陆仁在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中,从容地上前,用一根特制的钩杆拨开铜卡扣。嗤……!一股更猛烈的白气喷出,壶盖的压力迅速释放。他取下壶盖,对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孙夫子,再次恭敬一揖,声音清晰平和:
“夫子,此‘水汽之力’,看似微末小道,源于一壶沸水。然其沛然之能,可顶千斤之盖,可碎坚实之木。若善加引导,假以时日,或可驱动巨轮,牵引重车,省却万千人力畜力,增益生产,富国强民。学生以为,格此物之理,通此力之用,利在当下,功在千秋。此非‘大道’之一端乎?岂是空谈性理、坐而论道可及?还请夫子指教。”
孙夫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木墩,又看看那仿佛在嘲笑他“大道”的铜壶,脸上青红交加,羞臊、震惊、茫然交织在一起。
陆仁又走到那个大纸箱旁,打开箱盖,露出里面满满一箱洁白、匀净、质地优良的纸张。
“诸位请看,”陆仁拿起一叠纸,分发给前排的几位学子,包括脸色煞白的李茂才,“此乃我格物商会造纸工坊所产。原料虽取自破布旧麻,然经格物之法,化腐朽为神奇。其质匀净,其价低廉,惠及寒门学子,便利官府行文。夫子,”他转向还在震惊余韵中的孙夫子,“学生以为,格此水汽之力,可省人力;精此造纸之术,可利文教。格物致用,富国惠民,此非小道,实乃‘大道’之一途。不知这纸,可当得起‘破烂’二字?这利国利民之利,可当得起‘铜臭’之讥?”
孙夫子看着手中光滑的纸张,又看看地上碎裂的木墩和那还在袅袅冒烟的铜壶,再看看李茂才手中同样质优价廉的纸,脸上青红交加,羞臊难当。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商贾终是末流”,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格物之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颓然一叹,挥挥手,声音干涩:“……此纸……甚佳。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精心构筑的“君子不器”堡垒,被“水汽之力”和“物美价廉”的纸张双重冲击,彻底崩塌。
“诸位,今日到我们格物商会购买纸张,统统半价!”赵德柱突然喊道。
一阵骚动后,在“快去抢”,“这么划算”等等的嘈杂声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李茂才等人一脸错愕......
格物商会账房,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沈默指着账簿上造纸工坊那一栏令人咋舌的利润数字,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东家,赵工正,造纸工坊本月纯利,再创新高!府衙刚续签了大单,布政使司那边也透风要加订!防潮包坊也稳步增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