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
苏曼愣住了。
自己抑郁了？怎么可能。
这个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家境优渥，成绩稳定，特长众多，身边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怎么看都跟“抑郁”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千瓷，你说什么呢？我好好的，怎么会抑郁？”
但宋千瓷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轻松。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她都会当对方神经有毛病！
苏曼抑郁？
苏曼是她们三个人里最稳的那个，从小到大就没让家里操过心，情绪永远四平八稳，永远是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人。
出了什么事情，往往也都是苏曼出谋划策。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抑郁嘛。
但方野不是那种会随便开口的人。话少，每一句都有分量。
会这么说，一定是经过观察和思考的。
而且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相信方野不是胡乱猜测，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忽略的异样。
刚才在车上，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这两年苏曼的变化不算大，还是安安静静的，每次聚会都不怎么主动说话但从不缺席。
话确实比以前少了一些。
最早的时候，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凌晨，什么都聊，从学校里讨厌的女生到以后想去的大学，从理想型到将来要养几只宠物。
苏曼那时候话不算多，但每句都能戳中要害，偶尔冒出几句冷幽默能把蒙诗诗笑到滚到床底下。
一起玩乐队的时候，无疑是最快乐的日子。
四个人挤在排练室里，为了一个节拍争论半天，练完了去校门口吃麻辣烫，苏曼被辣得眼眶发红还不肯承认，蒙诗诗在旁边笑得拍桌子。
后来一个人出了点意外，组合解散了。
三个人倒也不是不能继续，但苏曼没说什么，只说家里不希望她继续玩音乐，要专心准备高考。
从那以后她的话好像就变少了。
宋千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苏曼是真的喜欢音乐，不是因为家里安排才学的，是自己喜欢。
被迫放弃一件真正热爱的事情，那种失落大概不会挂在嘴上说，但会一点一点沉到心底。
不过她暂时还没看出苏曼抑郁了。
从苏曼的反应来看，苏曼自己也没意识到这回事，被问到的时候是真真切切的意外，没有丝毫被戳穿了心事的慌乱。
但宋千瓷还是有些担心。
她认识的同学里也有一个患抑郁的，高一那个转学走了的女生，之前坐在她前排，成绩很好，人也很开朗。
后来开始频繁请假，再后来就休学了，再也没了消息。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但那张曾经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脸，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希望方野的猜测是错的。
但如果苏曼真有抑郁的苗头，现在就得预防，不能等到像那个女生一样已经无法正常上学了才发现。
苏曼看着宋千瓷一脸忧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反握住宋千瓷的手，笑了一下：“你怎么会以为我抑郁了？”
宋千瓷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方野说出来，方野跟她说是信任她，怕苏曼真出什么事。
虽然应该不太可能，但苏曼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方野的话本来就是对苏曼的关心。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说了：“方野说的。”
苏曼笑容顿住了，“方野？”
“他也不是觉得你得了抑郁，就是他以前有个朋友得过，他说你有一点点像。没说你一定是，让我多注意一下。”
宋千瓷越说越觉得自己表达得不够好，连忙找补，挤出一个笑容。
“我反正觉得你不可能抑郁的，对吧？”
“苏苏，你比我和诗诗都看得开。你什么事都能自己想通，不像我和诗诗，遇到点事就炸毛。”
苏曼握紧她的手，语气很平静：“我没事。你别担心。帮我谢谢方野。”
蒙诗诗推开浴室门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头发，看到两人坐在床尾握着手，表情一个比一个郑重，随口问了句：
“怎么了？开什么秘密会议呢？”
宋千瓷松开苏曼的手站起身，说了句“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从行李箱拿出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蒙诗诗坐到梳妆台前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了一阵。
苏曼一个人坐在床尾，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补习班老师发的消息，问她下次上课的时间。
她回了句“好的”，然后锁屏，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随后陷入了沉思。
方野今晚看了她好几次。
在KTV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只是没有回应。
她以为那是普通的视线交错，没想到他在看她是不是出事了。
方野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但她不明白。
方野和自己不算熟悉，只是见了几次面，一起登台演出过。
平时没有联系，也没讲过几句话。
交流最多的一次就是音乐节排练那天，她教方野弹她写的那首【后来遇见你】。
那天她坐在他旁边，给他演示指法，他说她写得好，她说随便写的。
就那么几句话，算不上深谈。
元旦晚会后，她删了他的好友。
从那以后再也没联系过。
准确的说，两人虽然之前加了好友，但从未发过消息。
两人之间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是“闺蜜喜欢的男生”。
方野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抑郁？苏曼反复回想自己今晚的表现。
吃火锅的时候没怎么说话，唱歌的时候只唱了一首，坐在沙发角落里看手机。
但这些事她平时也做，不是今天才这样。
她没觉得自己有抑郁。
但她也相信方野不是随口乱说的，或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肯定有什么原因。
方野必然是经过一番观察得出的猜测。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方野一直在注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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