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它开始大开杀戒,要让这动荡不安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各大宗门家族这才真正慌了,不得不联手对抗,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无数精英弟子前赴后继地陨落,才终于利用后来炼成的八大法宝,勉强将它封印了起来。”
云清正听得入神,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蹙眉问道:“这和我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那建立仙盟的玉宸子又是谁?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中应两手一摊。
“玉宸子?我哪里知道那是谁呀!仙盟建立那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魔神被初步封印之后,具体是怎么被分魂、怎么被塞进八大法宝、我就不清楚啦!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修养和学习做人的阶段,外面打生打死,我知道的也是断断续续的。”
也确实,后来魔神残魂被分进噬灵珠里,中应就剩惨兮兮的一绺魂魄了。
中应又坐起来,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将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过往。
“而那个时候,能让我感到平静和温暖的,就是你的太祖慕倾嬛和她的道侣衍阙尘。他们二人修为高深,更难得的是心思澄明,游历途中察觉到卫家和熵之事的背后绝不简单,开始深入探查。彼时的卫家没了外部制约,内部又因为争夺我而损耗,行事反而更加嚣张跋扈。慕衍二人,自然就成了其他苦卫家久矣的势力眼中,用来制约卫家的希望。”
“各大宗门纷纷拉拢他们,他们也确实看不惯卫家的所作所为。后来,他们二人联手,设计扳倒了当时最残暴的那一任卫家家主。我呢,也因此得以重见天日,脱离了那种终日只知道杀戮与服从的混沌状态。”
“她知道了噬灵珠的妙用,知道我能转化能量自成空间,却从没有想过要强行占有我,或是利用我的力量去达成什么目的。她和衍阙尘每天都来看我,陪我说话,告诉我外面的花是什么颜色,风是什么感觉。慕倾嬛还耐心地教我认字,画画……是他们,让我第一次知道,世间除了杀戮、服从和混乱的能量,还有温情,还有陪伴,还有值得欣赏的美好。我的眼里,才终于不再只有一片血色。”
她转头,目光复杂而温柔地看着云清正,轻声道:“没想到……沧海桑田,时移世易,我还能在这方天地里,遇到她的后人……”
洞天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那几只聚元参崽子在远处的灵田里叽叽喳喳的捡石头玩。
“后来,外面就打起来了,战事胶着,仙盟联军被他们二人初步建立,正需要实力犹存的卫家出手相助。不料这新上任的卫家家主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他再三思考,竟然觉得拿出噬灵珠参战会暴露这件至宝,引来他人抢夺,自己的力量会被觊觎削弱。他居然觉得,还不如放任魔神彻底成功,打造出一个他想象中没有争夺没有变化永恒寂静的平等世界来更划算!因此,他直接下令闭关锁家,干脆放任不管了……再后来的事情,封印如何完成,仙盟如何建立,你们……大概也知道了。”
云清正怔怔地听着,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何为对错?何为善恶?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当世间失去了自然无为的至高准则,才有了标榜的仁义与随之而来的伪诈。
卫家炼制噬灵珠是错吗?追求力量,壮大宗族,不过是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本能。
其他宗门为制衡卫家,联合魔道探索禁忌是错吗?求生与反抗,亦是源于恐惧的本能。
墨家先祖秉持心中正义参与围剿,其心可悯,其行可悲,难道这份正义本身也是错?
玉宸子建立仙盟,以枷锁制衡各方,初衷或是秩序,结果难逃权欲,这秩序的建立,是对是错?
乃至魔神,它由这世间至深的恶缘孕育,其毁灭行径自是滔天大错,然其追求绝对静止的初衷,是否也源于对动所衍生之无尽痛苦、背叛与不公的极端厌恶?
其情可恻,其路则谬,其业难消。
云清正想起前世之时,青岚宗有一批可前往其他宗门的游历机会。那时她最想去的是弦月瑶池,云承意暗中掉包了她的申请令,她就这样来到须弥山这个大寺院里去听课,到处都是秃亮亮一片光头。
她当时觉得其理论好生枯燥乏味,连课上都是昏昏沉沉,不得清醒。好在浑浑噩噩也学了不少东西,佛理枯燥,课上昏沉,只记得老僧反复吟诵的四字。
“缘起性空。”
“你想到什么?”
“我在想,万法皆因无数条件的聚合而生,并无一个独立、不变、永恒的自性。这场绵延万古的灾劫,不正是无数恶缘交织的产物吗?”
云清正伸出手指,一一数来:
“卫家对力量的贪欲,是缘。”
“各宗门对卫家的恐惧与随之而来的伪善,是缘。”
“墨家先祖秉持正义却识人不明,是缘。”
“玉宸子建立秩序时可能夹杂的权谋私欲,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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