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和念归的婚礼定在春分。不是谁刻意挑的日子——是念归在星图上画第八域引路方案时忽然搁下炭笔,转头对蹲在旁边核查重盾数据的小石头说了句让铁战把嘴里咬着的草茎掉在地上的话:“春分,化育循环自主呼吸的周期正好踩在归真基石共振的节点上。那天结婚吧,讨个好彩头。”
小石头手里的探测晶核差点滚进石板缝里。他捡起晶核用袖子擦了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铁战从演武场边缘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小石头从地上拽起,用斧柄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让旁边蹲着的小纪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出来的话——“你小子行啊!当年在石板堆前闭眼劈斧劈到虎口流血,老子就说你有出息——没说是这种出息!”小石头被他拍得踉跄了两步,站稳后整了整被拍歪的战甲,声音一如既往地稳:“铁教头,我斧头也练得很好。”
消息传开后,战堂新兵们自发在功勋碑前列队,用重盾和战斧搭了一座临时仪仗门。小石头带着他们在牵引阵核心阵眼外围布设了新编的第七套复合阵眼,将整座玄岳城的防御阵基在婚礼前全部校准到最高精度。念归在演武场边缘蹲着看他对阵盘逐条核查数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蹲在石板堆前,小石头也是这样逐条核查她的闭眼劈斧考核记录。那时候她斧刃上的混沌膜还只有极细一丝,小石头在备注栏里写“切口平滑度达标,建议铁教头继续加练”。现在她斧刃上的混沌膜已能硬接准圣一击,而小石头在战堂指挥的位置上已将新兵训练大纲从头到尾翻修了好几遍。
洞府窗台上十一盆植物在春分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念归坐在窗台前,怀里抱着那盆从第六域带回来的嫩芽。这些年过去,嫩芽已长得比母株还高,叶片上的灰金色光晕与念归眉心那道法则印记在同一频率上轻轻跳动。林婉儿用朱砂笔替她描眉,手法跟她写丹方批注时一模一样——每一笔都极轻,极稳,眉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她改了好几次才满意。余七七和洛小悠在丹房里将新采的合欢花嫩叶逐片分拣入药囊,小金乌蹲在喜棚横梁上,将自己今晨刚换下来的一簇淡金色绒羽衔在喙上,歪着头打量它看了好些年的新娘子。
慕容雪站在女儿身后,混沌剑胚横在膝上,用接引剑意替念归裁嫁衣。嫁衣的料子是战后云扬子从帝君偏殿阵法仓库里翻出的最后一匹上古混沌蚕丝,与当年她自己的嫁衣同源。剑意裁衣时她用的是墨鸢留在剑碑上那道最柔和的剑痕,每一道裁剪都极简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裙摆处用金乌圣焰余温熨了一道极细的灰金色法则纹路。裁完之后她将嫁衣轻轻披在女儿肩上,然后从自己右腕上取下那只太阴仙君赠送的银白手镯,郑重地套在念归左腕上。手镯在接触念归皮肤的瞬间自行调整到最贴合的大小,与她腕上原本系着的金乌暗金手绳、冥河血池骨片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也极清脆的声响。
“娘。”念归低头看着左腕上三件信物交织的微光。
慕容雪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女儿发顶,然后弯下腰将念归连人带嫁衣轻轻抱了一下。她的剑心在女儿眉心那道法则印记中感应到了一缕与墨鸢同源的剑意,极淡,极柔,像是很多年前她在剑碑前第一次触碰那道最细的剑痕时感受到的接引之意。她松开手,将混沌剑胚佩回腰间,用指尖替念归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说了句让念归红了眼眶的话:“墨鸢的剑意,在你身上发芽了。”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演武场上战堂新兵们将功勋碑前值夜的长明灯全部换成林婉儿特调的合欢花蜜蜡,蜜蜡点燃后不冒黑烟,只散发出极淡的甜香。铁战扛着战斧在功勋碑前站了很久,然后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在碑背面刻下一行极小的字——“小石头,念归,今日成婚。战堂全员为证。”这是功勋碑背面继“帝君遗嘱:不要停在这里”之后,第一次有人刻下新的字迹。
宾客们陆续到齐。玉鼎仙君依旧是走路来的,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一包是给林枫的猪肉馅包子,另一包是给林婉儿的合欢花糕。他坐在喜棚前排的竹凳上,看着念归穿着嫁衣从洞府方向走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玉鼎峰上,那个金仙初期的林枫也是这样穿着新道袍站在他面前,紧张得连行礼的姿势都做错了。如今林枫的女儿都出嫁了,嫁的还是当年那个在石板堆前闭眼劈斧劈到虎口流血的笨拙少年。
金乌圣皇依旧是赤足走进来的,那只小金乌蹲在他肩头绒羽蓬松。他从袖中取出一对以自身本命圣焰淬炼的护身手镯放在念归掌心,说这是太阳天祖殿圣焰禁制中最后两缕未成形的圣焰本源,他温养了很久终于成形,送给小石头当聘礼——战堂指挥的手腕上不能只有探测晶核。太阴仙君乘月华而至,将一枚封天阵核心阵眼的微型化副本放在小石头掌心。阵眼内部封存着太阴封天阵最完整的时间迟滞法则图谱,可以嵌入战堂重盾的混沌膜淬炼配方,让新一批重盾在承受法则冲击时自动触发时间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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