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十个人下去,脱甲系绳,看碎石滩上有没有蹄印,有没有拖拽的痕迹,石头有没有翻动过的,看完了就回来。”
“是。”
孙庆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朝自己部下走去。
十名步卒卸下甲胄,腰间系上麻绳,弯腰钻进了坡下的浓雾中,张静山退回第二段队列里,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方守则站在他身后,目光朝前方雾气里望了几眼,沉默了一阵。
“副都指挥使,咱们入谷快两刻了。”
“嗯。”
“另外三路……怕是已经接上了。”
张静-山没有回头。
“接上了是他们的事。”
方守则嘴唇动了动,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朝弩手阵列走了几步,低声吩咐各百户检查弩弦和箭囊。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系绳的十名步卒陆续从坡下被拉了回来,孙庆跟在后面,小跑到张静山面前,单膝蹲下。
“副都指挥使,坡底有大片马蹄印,泥都没干透,蹄印朝北的多,朝南的也有,像是来回跑过好几趟,碎石滩上好些石头被翻过了,底面朝上,还有马粪……也是新鲜的。”
张静山的眼睛眯了一下。
“蹄印最密的地方在哪。”
“坡底往北百五十步到两百步之间,碎石滩边缘那一带。”
“看见人了没有。”
“没有,雾太重,五十步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末将从坡底朝北面听了一阵,没听见任何声音。”
张静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站起身来。
“方守则。”
方守则立刻走了过来。
“末将在。”
“全军所有多余物资卸在坡顶这里,留一什人看着。”
“是。”
“你的弩手,分三组,第一组两百五十人,第二组两百人,第三组一百七十五人,分好来报。”
方守则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的朝弩阵走去,张静山蹲回那块岩石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叠了好几折的羊皮,展开来看了两眼,那是百里琼瑶口述、殿下亲笔画的断骨谷地形图,上面标着碎石滩的大致范围、两侧凹陷的位置、以及谷道北段转弯处的方向。
他看了半晌,将羊皮重新叠好塞回怀中。
“副都指挥使!”
后方一名百户跑过来,喘着粗气低声道。
“方指挥使问,弩手分组完毕,是否就位?”
“让他过来。”
方守则很快走到跟前,抱拳道。
“三组已分好,各组百户已交代明白。”
张静山直起腰来,朝方守则伸出了手,方守则愣了一息,反应过来后将腰间那面三角认旗递了过去。
张静山接过旗子,攥在手里。
“第一组两百五十张,对右壁,第二组两百张,对左壁,第三组一百七十五张,对谷底正前方。”
“不得自由射击,看我旗号,我举几指,几组便射,每轮间隔四息。”
张静山看了方守则一眼。
“下去之后,弩手蹲在盾后面,不许露头,没有旗号,谁敢自己放弩,军法从事。”
“末将明白。”
张静山将旗子别在腰间,朝前方坡顶走去。
“全军下坡。”
两千两百五十人开始朝坡下移动,步伐放的极慢,塔盾斜举过头,碎石在脚下滚动,下坡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张静山走在第三排的位置,左右各有一名持盾步卒贴在他身侧,脚下的地面变了,碎石更密更碎,踩上去的脚感松软了许多,和坡上的硬土截然不同。
“盾架。”
张静山低声道。
命令传下去,二十面塔盾被木杆连接起来,底下垫了圆木和死马皮,四十名步卒蹲在后面,将盾架朝碎石滩方向缓缓的推出。
方守则站在弩阵正中央,手里攥着一面小令旗,耳朵竖的笔直,盾架推出去的声音越来越远,碎石被盾面底部碾过发出沙沙的响,一百五十步,山壁上没有任何动静,方守则的手指在令旗杆上收紧了一分。
两百步,右侧山壁上传来了声音,几十张弓同时松弦,尖锐的破空声从右侧四五丈高的位置倾泻而下,箭矢落地的声音密麻麻的响了起来,但不是落在盾架上,而是落在盾架后方二十步的碎石地面上。
方守则的瞳孔缩了一下,第二轮箭雨紧跟着落了下来,这回改打盾架,箭头钉入盾面的闷声连成了一片,方守则朝张静山方向看了一眼,张静山蹲在一面塔盾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主队还在坡脚附近,距离盾架一百五十步以外,那两轮箭雨,一根都没落到他们头上。
山壁上安静了,第三轮没有来,片刻后,推盾架的四十名步卒将盾架拖了回来,三人被箭擦伤,在手臂和肩侧,不算重。
张静山站起来,走到盾架旁边,蹲下去看盾面上的箭,他一支一支的看,手指按在箭杆上,感受倾斜的角度,先看右侧那几面盾上的箭,箭杆倾斜角度很陡,几乎是从正上方射下来的,再看左侧盾面上的箭,角度平了一些,斜着扎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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