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陈宏的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个楼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州最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名家真迹,每一件摆设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品位。
平日里,陈宏最喜欢站在这里,沏一壶普洱,俯瞰脚下如积木般的楼宇和车流。
那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满足。
但现在,他再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厚重的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廉价香烟混合的焦躁气味。
名贵的黄花梨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烟头。
陈宏那张一向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此刻胡茬遍布,眼球中满是血丝。
他坐立难安。
这股焦灼的源头,是一个名字——孙鹏。
他花了大价钱安插在市纪委内部,那颗最重要的棋子。
被抓了。
而且是无声无息,干干净净,仿佛人间蒸发。
从事发到现在,几天过去了,陈宏动用了所有关系网去打探消息。
可这一次,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所有他托付的人,无论是商场盟友还是官场“故交”,回复都出奇地一致。
“陈总,这事儿不好打听。”
“纪委内部清理门户,谁敢多嘴?”
一个关系更近的,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就挂了:“劝你别问了,把自己摘干净。”
这种铜墙铁壁般的沉默,比任何警告都让陈宏感到心悸。
他就像一个在漆黑旷野里行走的人,突然间,手中唯一的火把熄灭了。
他不知道纪委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更不知道,孙鹏那个软骨头,能不能扛得住审讯。
“妈的!”
陈宏烦躁地将一支刚点燃的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他必须找杨市长探探口风。
想到这里,他立刻做出了一个极其谨慎的举动。
他没有用办公室的座机,也没碰自己常用的那几部手机。
他走到书柜后,打开保险柜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手机盒。
这是一部他早就备下的、使用非实名“黑卡”的手机,专门用于最紧急情况下的单线联系。
他熟练地拆开包装,装上电话卡和电池。
开机后,他凭着记忆,按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陈宏的心跳随着忙音的节奏越来越快。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一个故作平静,却难以掩饰不耐烦的声音。
常务副市长,杨明远。
陈宏立刻压低了声音,凑到话筒边:“杨市长,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杨明远严厉的声音传来:“陈宏?!我不是说过,没有天大的事,不准用这个号码联系我吗?!”
陈宏顾不上对方的责备,急切地说道:“杨市长,出事了!我安插在纪委的人,孙鹏,被抓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杨明远显然也吃了一惊。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天了!我什么都打听不到!杨市长,您那边有消息吗?纪委这次到底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陈宏的语速越来越快。
杨明远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快速权衡。
片刻后,他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你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纪委抓个人,不是很正常?”
“这个孙鹏的事,我听说了。”
杨明远的话让陈宏心里一紧。
“您听说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杨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笃定,“据说这个孙鹏在外面欠了巨额赌债,经济上出了严重问题,是他们纪委内部整顿,清理门户。和我们的事,没关系。”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自乱阵脚!”
这个解释,让陈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如果只是孙鹏自己的问题,确实牵连不到他身上。
“真的……只是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哼,”杨明远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以为市纪委是菜市场?想动谁就动谁?动我杨明远,他秦刚还没那个胆子!”
“我是市委常委!要动我,必须上报省纪委批准!”
“再说了,我们那些事手脚都干干净净,他能抓到什么把柄?”
杨明远这番话,让陈宏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对啊。
杨市长是市委常委,海州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不是吴振华那种角色能比的。
自己确实是惊慌过度了。
“我明白了,杨市长,”陈宏的语气也松弛下来,“是我太紧张了。”
“知道就好!”杨明远严厉地说道,“现在是关键时期,市里形势复杂,你自己给我安分一点!管好你自己的嘴,也管好你下面那些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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