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深蓝色的绸缎账本,不,现在应该叫《东瀛新税则》。
“啪”的一声。
他将册子,重重地,拍在了佐藤健二面前的木箱上。
“念。”和珅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被他花高价雇来的通译,一个早年在日本经商,后来破产沦为浪人的中年人,哆哆嗦嗦地翻开了册子。
他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念!”和珅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是……”那通译咽了口唾沫,用干涩的日语,结结巴巴地念道:“《大明东瀛新税则》第一条……凡……凡东瀛国子民,无论官民,见我大明钦差及官方法典,皆需心怀敬畏。此乃‘瞻仰天朝税’,每人……每人白银一两。”
甲板上,一片死寂。
佐藤健二带来的那十几个武士,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佐藤健二本人,更是直接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滑笑容的胖子,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傻子。
瞻仰税?
“八嘎!”佐藤健二终于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你们是什么人?是海盗吗?!竟敢在这里戏耍我等!拿下!”
他身后的武士,“唰”地一声,就要拔刀!
“呛——”
一声比他们所有人拔刀声加起来,还要快,还要清越的刀鸣。
赵九,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众人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
下一秒,佐藤健二那只刚刚握住刀柄的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脆响!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把名贵的武士刀,“哐当”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而赵九,已经回到了和珅的身后,仿佛,从未动过。
他身后的四十九名凤卫,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拔出了佩刀。
五十道冰冷的,杀意凛然的目光,像五十道绞索,瞬间套在了所有日本武士的脖子上。
那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让这些平日里只会在自己地盘上作威作福的武士,两腿发软,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肆!”和珅猛地一拍桌子,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正气凛然”的愤怒,“我乃大明皇帝亲封旧港市舶司提举,奉晋王殿下王命,前来东瀛,宣扬教化,重订商贸规矩!尔等小小目付,竟敢在我天朝钦差面前拔刀?是想造反吗?!”
他的声音,通过通译,一字一句地,砸在佐藤健二的耳朵里。
佐藤健二捂着自己那只已经扭曲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个叫赵九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五十尊杀神,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佐藤健--二咬着牙问道。
“不想干什么。”和珅脸上的愤怒,瞬间又变回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走上前,甚至还想亲热地去拍拍佐藤健二的肩膀。
“本官是来讲道理的。”和珅指了指那本税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刚才,瞻仰了。所以,该交税了。”
他对着身后一个亡命徒招了招手。
那亡命徒立刻会意,上前,粗暴地扯开佐藤健二腰间的钱袋,从里面数出了一块碎银,然后毕恭毕敬地,呈到了和珅的面前。
和珅拿起那块银子,放到嘴里,用牙咬了咬,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将银子揣进怀里,看着佐藤健二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成了猪肝色的脸,笑眯眯地说道,“你看,本官都说了,我们是来讲道理的。”
“现在,税,你交了。这道理,就算讲通了。”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名,大内氏的大人。就说,大明晋王麾下,旧港市舶司提举和珅,前来拜访。让他,洗干净脖子……哦不,是备好酒宴,在港口,等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佐藤健二,挥了挥手。
“送客。”
……
与此同时。
石见国东边的出云国,月山富田城。
这座被誉为“难攻不落”的山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杀和贫瘠之中。连年的战乱,已经让曾经强盛的尼子家,元气大伤。
城下的粥棚前,一个穿着朴素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如海的僧人,正亲手将一勺勺热气腾腾的米粥,递到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手中。
他就是姚广孝。
他没有乘坐燕王府的船,而是搭乘了一艘不起眼的朝鲜商船,比和珅,早到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没有去见任何大名,没有去拜访任何寺庙。
他只是用自己带来的粮食和药品,在出云国最贫困的地方,设棚施粥,救死扶伤。
“活菩萨……真是活菩萨啊……”
流民们跪在地上,对着姚广孝,不停地磕头。
城楼上。
一个身形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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