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法旨。”圆空大师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白马寺即日起,加强寺内结界,启动‘万佛朝宗’阵的外围防御,派出‘护法僧团’的精锐弟子,暗中巡查洛阳及周边的地脉节点,谨防有人趁乱破坏,断绝地脉灵气。同时,立刻联络嵩山少林、五台山等诸山同道,互通消息,共享情报,若有异动,当互为援手,共护中原佛法根基。”
“至于林峰施主……”圆空大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命中有此一劫,却也自有福缘庇佑,未必便是死局。清竹,你可持我信物,即刻前往京都,协助柳施主与官方调查。记住,行事当以慈悲为怀,智慧为先,不可因焦急而妄动嗔念,徒增杀孽,坏了修行。”
“是!多谢师叔!”清竹双手郑重地接过圆空大师递来的一枚古朴木鱼法器,那木鱼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细密的梵文,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佛光。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有白马寺乃至整个中原佛门作为后盾,至少在追寻林峰的路上,能多一分力量,多一分希望。
川西,某处无名深山。
这里没有香火鼎盛的寺院,也没有仙气缭绕的道观,只有终年呼啸的山风,以及遍布山野的嶙峋怪石。山势陡峭,人迹罕至,连最有经验的猎人都不敢深入。在一处几乎垂直的悬崖中段,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蔽,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洞穴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与岩石的腥气。杀尔曼单膝跪地,低垂着头,背脊挺得笔直,面前是一个盘坐在一块光滑青石上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褐色劲装,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头发花白杂乱,如同枯草般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深刻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像是藏着一段血腥的过往。他闭着眼,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但杀尔曼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因为这就是他的师父,杀手界的传奇,“千里追魂”杀千里。
“师父。”杀尔曼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林峰……失踪了。在京都,被人无声无息地掳走,柳婆婆、茅山、龙虎山都已被惊动,整个修行界都在查这件事。”
杀千里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丝毫精光,没有凌厉的杀气,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看透了无数生死轮回、磨灭了所有情感的漠然。就像深山里万年不化的古井,幽深,冰冷,不起半点波澜。
他淡淡地看向杀尔曼,只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嗯。”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关心。
杀尔曼太了解师父的性格了,他对外界的一切事情向来漠不关心,毕生所求似乎只有两件事:完成任务(杀人),以及喝最烈的酒。但这一次,他必须争取,哪怕打破师父多年的规矩。
“师父,”杀尔曼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恳求,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几乎从未出现过,“林峰……是肖焉小队的队长,也是……我的朋友。在亚马逊雨林,他曾救过我的命。这次他出事,我不能不管。对方能在京城那种地方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手段定然极高,隐藏极深。弟子……能力有限,需要您的帮助。”
杀千里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敲击着什么无形的节奏,那节奏快而乱,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洞穴里只剩下山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在互相摩擦:“规矩。”
杀手界的铁律:只问目标,不问缘由;只接任务,不涉恩怨。这是杀千里一生奉行的准则,也是他教给杀尔曼的第一课。
杀尔曼咬紧牙关,心中早已做了决定:“弟子明白规矩。但……这次请师父破一次例。弟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请师父出手,探查林峰的下落。哪怕……哪怕只是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弟子也感激不尽。”
杀千里看着他,那双漠然的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波动。或许是想起了这个沉默寡言、却最得自己真传的弟子,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对某个“外人”的在意;或许是那声“朋友”,触动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代价。”杀千里再次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弟子未来三次任务的所有酬金,分文不取,全给您。外加……您一直想要的那坛藏在昆仑墟的‘醉仙酿’,弟子就算拼了命,也会为您取来。”杀尔曼毫不犹豫地说道,眼中带着决绝。那坛“醉仙酿”是传说中的佳酿,藏于险地,他早已打探多年,只为有朝一日能送给师父。
杀千里敲击膝盖的手指骤然停止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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