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这片死寂的沙海。白日的酷热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这阴冷并非来自温度(虽然夜间高原温度确实低),而是源自沙地深处、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尸煞残留气息。
我们找到了一处位于沙域边缘、背靠几块巨大风化岩石的浅凹地。这里相对避风,沙地也显得稍微“结实”一些,至少没有那种随时会塌陷的感觉。
众人合力,迅速在凹地周围布置下简易的预警符阵和隔绝气息的结界(罗艺龙和小胖的手艺,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陈子墨和苏皖配合,用携带的特制药粉在营地外围撒了一圈,兼具驱虫(虽然这里没虫)、预警和微弱净化尸煞的作用。
营地中心,燃起了一小堆用特制燃料块点起的篝火。火焰不大,却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和微弱的净化能量,驱散着周围的阴寒,也给予众人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林御肩头的伤口已经被威尔用血族秘法和清竹的佛光配合处理过,尸煞侵蚀被暂时压制,敷上了宋昭艺调制的草药,包扎了起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正靠坐在岩石上,由我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
青竹盘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脸色依旧很差,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江雪的魂体守在她身边。
其他人也各自处理着身上的轻伤和消耗,气氛凝重而沉默。
罗艺龙蹲在篝火旁,就着跳动的火光,再次翻看着他随身携带的那本破旧笔记,眉头紧锁。小胖凑在他旁边,伸着脖子看。
“老大,” 罗艺龙忽然抬起头,看向我,又看了看众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白天那三只不化骨……还有这片诡异的沙域……结合我之前列举的那些传说,我有个不太好的推测。”
所有人都看向他。
罗艺龙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解释:
“我之前提到过八个与沙漠、沙化、吞噬相关的恐怖传说。但仔细想想,其中‘旱魃锁沙’、‘精绝女王诅咒’、‘天罚流沙埋神庙’、‘古沙丘帝王诅咒’这几类,虽然都可能造成区域沙化和吞噬生命,但要么是‘旱魃’这类个体强大存在,要么是‘诅咒’这种无形力量,要么是‘天罚’这种自然(或神为)现象……”
他顿了顿,手指在笔记上敲了敲。
“它们,似乎都不太符合‘同时出现三只不化骨’这种特征。不化骨是僵尸的终极形态,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漫长岁月才能形成,而且往往具有独立性和排他性。被‘诅咒’或‘天罚’弄死的,变成普通僵尸有可能,但要炼成三只不化骨还凑在一起‘守门’,概率太低。”
“而‘楼兰地下鬼国’、‘沙鬼诱魂’、‘风鬼军阵’这些,更偏向于鬼魂、怨灵群体,或者能量体,与实实在在的、拥有坚硬骨骼的不化骨形态差异较大。”
威尔接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排除掉这些可能性后,剩下的……”
罗艺龙重重地点了点头,翻到笔记的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结合我们今天遇到的极致的干燥、炙热、吸水性(白天)、以及夜晚骤降的阴冷、还有那三只作为‘守卫’的不化骨……这些特征,与我查到的、一个非常古老且偏门的传说,吻合度最高。”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地吐出四个字:
“旱母子魃。”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骤然变化的神色。
“旱母子魃?” 林御疑惑地重复,“旱魃我知道,子魃是?”
罗艺龙开始详细解释:
“旱母,也就是通常说的旱魃,是古代传说中主管旱灾的神只,是干旱现象的神格化。但‘旱母子魃’这个说法更具体、也更……恐怖。”
“旱母,可以理解为‘母体’,是旱灾之源。而子魃……” 罗艺龙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传说是还在旱母体内的、尚未出世便已死去的‘婴儿’。因为母体是至旱至阳的旱魃,这胎儿在死前便已吸收了无尽的旱煞与怨气,胎死腹中后,其怨念与旱煞结合,形成了一种比普通‘子母煞’(难产而死的孕妇与胎儿形成的厉鬼)可怕千百倍的——超级进阶版子母煞!”
“普通的子母煞,凶厉异常,但往往局限于一处,怨气所指明确。而这‘旱母子魃’……” 罗艺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因为其‘母体’是能引发大面积干旱的旱魃,其‘子体’又是吸收了无穷旱煞怨气的死胎,所以它一旦形成,其‘领域’或者说‘影响范围’,就不再是简单的凶宅或坟地,而很可能是一片……不断扩张的、吞噬一切水汽与生命的‘死亡旱域’!”
“为了维持或扩大这片旱域,旱母子魃需要不断地吞噬生灵的血肉精华与灵魂,尤其是那些‘水汽充足’或‘生命力旺盛’的存在。而被它吞噬掉的生灵,其血肉被旱域吸收,强化旱煞;其骨骼……则可能在这极致的旱煞与怨气环境中,被‘淬炼’成守卫旱域的不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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