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在哀鸣。
或者说,整片沙域都在为它的“主人”降临而震颤。
方才被林峰的酆都帝影强行镇压的沙尘,此刻重新悬浮起来,每一粒沙砾都闪烁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仿佛亿万颗微缩的星辰在无声尖叫。空气干燥到连呼吸都能撕裂肺部,极致的炙热让视线都扭曲变形。
然后,在那片沸腾的沙海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脚。
赤足,雪白如玉,足弓曲线完美到令人窒息,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如珠。可就是这般美的双足,却踏在足以吞噬一切的流沙之上,如履平地。沙砾非但没有吞噬她,反而如朝拜般在她脚下铺成阶梯,一寸寸托举着她的身躯上升。
沙尘渐散,露出她的全貌。
——那是一个女子。
不,准确说,是一个孕妇。
她身披一袭残破的暗金色宫装长裙,裙摆拖曳在沙海中,却纤尘不染。布料虽已腐朽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华贵纹样——那是早已失传的古代王室图腾,龙凤缠绕,日月同辉。宫装之下,小腹高高隆起,孕态明显,至少已是七八个月的身形。
视线向上,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再往上——
所有人,包括早已见惯美色的林峰、林御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
那是一张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沙尘折射的暗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五官精致得仿佛造物主用尽毕生心血雕琢而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如悬胆,唇瓣嫣红如点朱。她的双眼是深邃的琥珀色,瞳孔深处却有一点诡异的暗金色竖瞳,如同沙漠深处的毒蛇,冰冷、妖异、不带半分人类情感。
三千青丝如瀑垂落,在沙风中轻轻拂动,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却比任何珠钗玉簪都要耀眼。
美。
绝美。
但这种美,是死亡的绝美,是腐朽的绝美,是埋葬了千年万年怨念后开出的恶之花。
“旱母……”罗艺龙声音发颤,手中的罗盘疯狂旋转,“不,不对……这不止是旱母……”
话音未落,那宫装女子的腹部,突然动了。
隔着薄薄的宫装布料,能清晰看到一只小手从内部抵住肚皮,五指张开,小小的手掌轮廓清晰可见。紧接着,又是一只小脚踢踹的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破腹而出。
“子魃……还活着?”小胖失声道。
“不是活着。”江雪的魂体漂浮在半空,双眼数据流疯狂闪烁,“是怨念具象化。那胎儿……从未出生过,却积累了千年怨气,与母体共同化为旱魃变种。母子同源,怨念共振——这比单独的旱魃恐怖十倍。”
宫装女子——旱母,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琥珀金瞳扫过整支小队,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灵魂深处一阵冰寒刺骨。那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被更高维度的存在俯瞰,连作为“生命”的资格都被审视、被否定。
“汝等……”她开口了。
声音空灵飘渺,如同沙漠深处传来的古埙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沙砾摩擦的质感,却又异常悦耳。
“……扰吾沉眠。”
四字落下,整片沙海轰然暴动!
比先前更恐怖的沙浪冲天而起,高达百米,遮天蔽日。但这只是背景——真正的杀招,是那宫装女子腹中的胎儿。
“嘤——”
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婴啼,从旱母腹中传出。
那不是正常婴儿的哭声,而是混合了无穷怨毒、诅咒、不甘的尖啸。声音化作实质的暗金色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龟裂。
“闭耳窍!”林峰暴喝,酆都帝影再现,幽冥镇域全力展开,将小队众人护在身后。
然而那婴啼声波竟直接穿透了帝影的防护,钻入每个人的识海深处。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好冷……好黑……”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无数婴孩的怨念低语在脑海中炸开,带着千年沉淀的绝望与疯狂。修为稍弱的宋昭艺、苏皖当即闷哼一声,七窍渗血,险些跪倒在地。
林御双眼瞬间化作赤金,至阳真火燃遍全身,龙形盔甲铮铮作响:“滚出去!”真武大帝虚影仰天长啸,至阳至刚的气息强行驱散部分怨念。
威尔身影化入暗影,但阴影中同样传来那婴啼的回响,他咬牙从暗影中跌出,嘴角溢血:“不行……这声音直接攻击魂魄……”
就在众人艰难抵抗时,旱母动了。
她并未亲自出手,只是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吾儿莫急……”她轻声细语,仿佛在哄真正的婴孩,“这些血食……都是你的。”
话音落下,她腹中的胎动骤然加剧!
“噗——”
宫装女子的腹部,突然撕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血肉撕裂——那腹部本就是沙怨凝聚的虚体。裂缝中,涌出无尽暗金色的流沙,流沙在空中凝聚、塑形,渐渐化作一个婴儿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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