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婆婆发来的视频。二宝坐在婴儿车里,正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婆婆拿着件绣好的野雏菊小毛衣,在镜头前晃了晃:“莫莫,你看这毛衣织好了,蓝色的,二宝穿肯定好看。下午四点的疫苗别忘了,我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视频里的二宝突然哭起来,大概是饿了。婆婆赶紧抱起他,对着镜头说:“你忙你的,我先喂他吃奶,记得按时回来。”视频挂断前,念念的声音传过来:“妈妈,我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等你回来给你戴。”
张小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转身回到工位,把视频调回静音。林晓雨递给她一张纸巾:“张姐,别伤心。我听说市场部的王姐,被调岗后就自己创业了,做母婴用品代购,现在做得比在公司时还好。”她打开自己的电脑,“你要是想走,我手里的几个母婴博主资源都可以给你,她们都很信任你。”
“谢谢你,晓雨。”张小莫擦了擦眼泪,点开自己的工作文件夹,里面存着六年来的工作成果——“团圆花”的品牌策划案、市场调研报告、销售额增长图表,还有和客户的沟通记录。最下面的文件夹里,是她偷偷做的创业计划书,标题是“野雏菊母婴生活馆”,里面详细写了产品定位、目标客群、运营模式,是她这半年熬业写的,本来想等二宝再大一点就启动。
实习生小王抱着一堆快递过来,不小心把一个包裹掉在地上,上面印着“川北野雏菊种植基地”的字样,是陈峰寄来的。“张经理,你的快递。”小王把包裹捡起来,“峰哥说里面是野雏菊的种子,让你种在阳台,明年春天就能开花。”
张小莫打开包裹,里面是包得严严实实的花种,还有张纸条,是陈峰的字迹:“小莫姐,听说你职场不顺,别灰心。就像这野雏菊,在哪都能扎根,在哪都能开花。川北的孩子们都穿着‘团圆花’的衣服,等着你过来看看呢。”
花种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落在键盘上,像撒了一把金色的星星。她突然想起父亲捐轮椅时说的话:“人活着,就要像野雏菊一样,自己开得好,也给别人挡挡太阳。”那时候她还不懂,现在终于明白,所谓的韧性,不是在一个地方死撑,而是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有重新扎根的勇气。
她拿起手机,给张建斌打了个电话。“建斌,公司给我调岗降薪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辞职创业,做母婴生活馆,就用‘野雏菊’做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建斌的声音:“我支持你。”他顿了顿,“我早就觉得你在公司屈才了,你做的‘团圆花’那么受欢迎,自己创业肯定能成。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房贷我来还,孩子有我和妈看着,你安心搞事业。”
挂了电话,张小莫的心里踏实了很多。她点开创业计划书,把“启动时间”从“二宝一岁后”改成了“2020年1月”。她给兼职助理发了条消息,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干,薪资虽然不如公司,但能拿到提成,小姑娘秒回“愿意”,还说要介绍自己的设计系同学过来帮忙。
“张经理,李总找你。”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走进总监办公室时,李总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手里拿着份“团圆花”的年度销售报告。“坐吧,小张。”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岗位调整的事,我知道你有情绪,但这也是公司的无奈之举。”他把报告推到她面前,“你看,‘团圆花’的销售额虽然增长了,但利润不如去年,主要是你的人力成本太高了。”
“李总,‘团圆花’的利润下降,是因为原材料涨价,不是因为我的人力成本。”张小莫把报告翻到原材料成本那一页,“我已经联系了新的供应商,能把成本降低15%,春节后的新品利润能提升20%。”她从包里掏出创业计划书,“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还有‘团圆花’的后续运营建议,我都写在里面了。”
李总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张小莫会主动辞职。“你再考虑考虑,”他突然有点慌,“行政协调员只是过渡,等公司情况好转了,我再把你调回核心岗位,薪资也可以商量。”
“不用了,李总。”张小莫站起来,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六年前你说‘互联网不看年龄’,我信了,所以我拼尽全力为公司做事。现在我明白了,有些公司的‘能力神话’,不过是针对年轻人的谎言。”她转身走向门口,“我会把手里的项目交接清楚,不会给公司带来损失。但我也相信,我离开后,会活得比在公司时更好。”
走出总监办公室时,阳光刚好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电梯口的海报上。“35岁以下优先”的红色字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再也刺不透张小莫的决心。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儿童心理学》《中老年护理手册》放进帆布包,“团圆花”的工作资料存进U盘,父亲送的保温杯里重新装满了红糖姜茶,热气袅袅地飘起来,像一朵小小的野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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