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没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苏琳伸手去抢笔记本，张小莫下意识地往后躲，钢笔尖突然划破纸页，黑色墨水渗出来，刚好晕在父亲写的那句话上——“零件会坏，但人心不会”。那是2018年父亲透析时，她在笔记本上记工作，父亲凑过来写的，字迹抖得厉害，却一笔一划很认真。
墨水在纸页上蔓延，像极了父亲当年修摩的时，漏在地上的机油。张小莫突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推摩的去修，回来时手上全是伤口，他笑着说“老板说这零件太老，没地方换了”，眼里的失落比伤口还疼。现在她手里的“零件”——十年的职场经验、对品牌的感情、和孩子们的约定，在苏琳眼里，也成了该被淘汰的“老古董”。
“张姐，我支持你！”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林晓雨抱着文件夹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卫衣上的卡通别针歪到了一边，“我昨天在小红书搜‘团圆花 野雏菊’，有两万多条笔记，都是妈妈们自发分享的，她们说穿你的衣服，觉得心里暖。”她把文件夹摔在桌上，里面的用户反馈打印纸滑出来，“你看这条，‘给女儿买了野雏菊裙子，她问我是不是能帮到灾区小朋友，现在每天都主动刷牙，说要做有爱心的孩子’，这不是套路，是真的影响了孩子！”
运营部的老周也跟着走进来，他刚办完离职手续，手里还拿着离职证明，西装袖口磨得发亮。“苏主管，我在渠道部干了八年，”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被踩皱的PPT捡起来，手指拂过雪泥印子，“‘团圆花’的渠道商，一半是冲张姐的人品来的。你以为那些订单是靠网红带的？是张姐当年跑遍全国，一家家谈下来的，下雨天人摔在泥里，订单合同还揣在怀里。”
苏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平时沉默的实习生和老员工会站出来。“你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门口的脚步声打断——总监李总拿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扫过被踩的PPT，落在苏琳的运动鞋上，“上班时间，在会议室吵什么？”
“李总，张姐的方案太老套，我跟她沟通……”苏琳赶紧解释，语气里的强势弱了大半。
“方案老不老，不是靠踩出来的。”李总打断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身和张小莫的一样，也刻着朵野雏菊，是当年公司定制的，“‘团圆花’的初心是什么？是‘让每个孩子都有温暖的衣服穿’，不是流量，不是爆款。”他拿起老周手里的PPT，指着野雏菊图案，“这个图案，是张姐当年在川北灾区画的，旁边的孩子现在都上小学了，这是品牌的根，不是‘十年前的思路’。”
苏琳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李总居然知道这些。“可是李总，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这一套……”
“年轻人也需要温度。”李总翻开张小莫的旧笔记本，看到那片压干的野雏菊，眼神软了下来，“我昨天看了张姐的辞职报告，也看了你的方案。”他把两份方案放在一起，“你的国潮联名有新意，但少了‘团圆花’的魂；张姐的公益方案有魂，但需要加点年轻人的玩法。”他看向张小莫，“张姐，你愿意留下来，和苏琳一起把两个方案融合吗？我给你升一级，做品牌顾问，薪资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张小莫愣住了，她看着李总手里的笔记本，墨水晕开的地方，父亲的字迹依然清晰。她突然想起父亲修摩的时说的另一句话：“零件坏了可以换，但根不能丢。”或许她的思维需要更新，或许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但“团圆花”的根——那些孩子的笑脸、妈妈们的信任、父亲的嘱托，不能丢。
“我愿意。”她站起来，伸手去拿苏琳手里的手机，“苏主管，你的网红直播思路很好，但我们可以把川北的孩子请进直播间，让她们当小主播，展示自己穿‘团圆花’的样子，这样既有温度，又有流量。”她点开陈峰发来的视频，“你看这些孩子，她们的笑容比任何网红都真实，Z世代妈妈会喜欢的。”
苏琳看着视频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李总严肃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试试。”她蹲下来，帮张小莫捡散落的PPT，手指碰到被踩脏的野雏菊图案时，动作轻了很多，“张姐，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
“没事。”张小莫笑了，她拿起那支划破笔记本的钢笔，在新的方案页上写下“野雏菊直播计划”，“我也需要学新东西，比如你的短视频剪辑技巧，以后还要多请教你。”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李总看着她们一起修改方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这才是‘团圆花’该有的样子，老带新，暖加潮。”他指了指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你看这阳光，不管是老房子还是新大楼，都能照到，就像好的思路，不管是十年前的还是今天的，只要能温暖人，就是好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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