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头低下去,不敢看她的眼睛。调解员赶紧打圆场:“双方冷静点,我们再协商。”他捡起地上的回执,翻到父亲签名的那张,“这位是你父亲?他已经过世了?”
“是,我爸走的时候,还在帮我还房贷。”张小莫的声音软下来,“这房子不只是房子,是我爸的心血,是我和孩子们的家,我不能丢。”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念念画的全家图,上面有房子、野雏菊,还有个歪扭的“家”字,“我女儿说,这是我们的家,有野雏菊的地方就是家。”
调解陷入僵局,老李的新女友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时不时用红指甲戳老李的胳膊:“别跟她耗了,直接起诉,我认识法院的人,肯定赢。”老李犹豫着,看向张小莫的目光里有愧疚,却更多的是自私。
中午休息时,张小莫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上吃面包,刚咬了一口,就看到婆婆提着保温桶走过来,头发上沾着灰尘。“莫莫,我打听了,法院旁边有个法律援助中心,我帮你预约了律师。”她把保温桶递给她,“里面是你爱吃的红烧肉,我早上五点就起来炖了,你趁热吃。”
“妈,您怎么来了?”张小莫接过保温桶,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您身体不好,不该跑这么远。”
“我在家坐不住。”婆婆帮她理了理勾破的领口,“我跟你爸打电话说了,他说这房子必须要回来,实在不行,我们回老家住老房子,把这边的房租出去,也能还房贷。”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一沓零钱,“这是我攒的养老钱,一万块,你先拿去请律师。”
张小莫的眼泪又掉下来,落在保温桶上。她想起婆婆平时买菜都舍不得买肉,却把养老钱全拿出来支持她。“妈,我不能要您的钱。”她把布包推回去,“律师我自己找,钱我也能凑。”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婆婆按住她的手,“你爸说,男人靠不住,女人就要自己硬气。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给两个孙子的抚养费。”她指了指法院门口的石狮子,“你看那狮子嘴里,都塞着废弃口罩,再威风的东西也有被糟蹋的时候,但根还在,就倒不了。”
石狮子的嘴里,果然塞着个皱巴巴的口罩,蓝色的,和疫情时戴的一样。阳光照在狮子的脸上,威严却又落寞,像她此刻的处境——被生活糟蹋,却不能倒下。
下午调解时,律师来了,是法律援助中心的王律师,戴副眼镜,很斯文。他把整理好的证据放在桌上:“法官,这是我当事人的还贷记录、装修付款凭证,还有男方失业期间的收入证明。”他翻到父亲的转账记录,“这笔钱是当事人父亲的遗产,用于支付房贷,应视为对当事人的个人赠与,房产增值部分需额外分割。”
老李的新女友脸色变了,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老李看着证据,终于松了口:“那……房子可以给她,但我要10万补偿,毕竟我付了首付。”
“5万,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张小莫咬着牙说,“我可以跟朋友借,但多一分都没有。”她想起苏琳说的“要是缺钱,我这儿有”,想起陈峰“川北的野雏菊基地可以给你分红”,心里有了底气。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房产归张小莫所有,她在三个月内支付老李5万元补偿,房贷由她继续承担。签字时,老李的手有些抖,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新女友站在旁边,脸拉得很长,却没敢再说话。
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好,张小莫拿着调解协议书,像握着一张无字判决书——上面没有“公平”二字,却写满了她的坚持与家人的支持。她给苏琳打了个电话,说要借5万块钱,苏琳秒回:“我现在就转你,不用急着还,‘团圆花’的直播马上就开始了,到时候奖金分你一半。”
“小莫姐,我给你寄了批野雏菊种子!”陈峰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川北的雪化了,种子都发芽了,我寄给你一些,种在阳台,等开花了,就像我们在你身边一样。”
回家的路上,张小莫去银行取了钱,存进老李的账户。银行回执打印出来,上面的交易金额是5万元,备注栏写着“房产补偿”。她把回执夹在红色账本里,和父亲的字迹、女儿的画放在一起。阳光透过银行的玻璃门,照在回执上,像给这五年的婚姻盖了个沉默的章。
走到小区门口,看到老李和他的新女友在搬东西——是他的衣服和电脑,堆在电动车上,显得很狼狈。新女友看到她,狠狠瞪了一眼,转过头去。老李则低下头,匆匆推着电动车离开,没敢看她。
“妈妈!”念念举着一朵纸做的野雏菊跑过来,后面跟着婆婆,抱着二宝,“外婆打电话说,透析液够了,她还种了很多野雏菊种子,说要寄给我们。”二宝看到她,伸出小拳头,嘴里“妈妈”地喊着。
张小莫抱起二宝,接过念念的纸花,别在旧棉袄的领口上,刚好遮住被勾破的地方。她看着家里的窗户,阳台的花盆里,婆婆已经种下了新的野雏菊种子,泥土湿润,仿佛能看到发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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