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父亲,张小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父亲五十岁那年查出血糖高,却依旧每天开摩的十几个小时,说是“要给莫莫攒嫁妆”,最后在送一个急诊病人去医院的路上,突发心梗倒在了方向盘上。那辆摩的的仪表盘上,还留着他最后一次测血糖的记录——11.5mmol/L,红色的数字像个诅咒,现在又轮到了她。
“别哭,”清水君递过纸巾,“我这糖尿病都五年了,现在控制得好好的,只要按时吃药、规律饮食、别熬夜,肯定没事。”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降糖药盒,磨损的边缘能看出使用频率,“我每天早上七点吃药,中午十二点测血糖,晚上十点准时睡觉,你跟我一起,咱们互相监督。”他顿了顿,露出个腼腆的笑,“等你血糖稳定了,我带你去郊外采野雏菊,那里的空气好,对身体也好。”
下午,苏琳带着绣娘群的消息来了,脸色凝重:“张姐,陈姐被工厂辞退了,说是‘年龄大、效率低’,她女儿的学费还没凑够,现在在群里哭呢。”她把手机递给张小莫,群里的消息刷了满屏——“我也被超市优化了,说要招大学生兼职”“我儿子公司裁员,优先裁40岁以上的”“延迟退休是让我们干到63岁,可没人愿意雇我们到35岁啊”。
“不能让她们没饭吃。”张小莫突然站起来,指腹的山药甜意还在,清水君的话在耳边回响,“苏琳,你统计一下群里所有失业的绣娘,我们扩大手工坊,推出‘妈妈手作’系列,专门做高端定制童装,价格翻倍,利润全给绣娘。”她看向清水君,“你帮我对接建材老板的资源,我们搞‘企业定制’,给他们的员工子女做福利童装,薄利多销。”
清水君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工地老板的电话:“王总,我是清水,想跟您谈个合作……对,‘野雏菊’童装,质量绝对好,您的员工福利可以考虑一下……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不会让您失望。”他的声音坚定,缺指的手紧紧握着手机,像握着根救命稻草,“您放心,样品我明天就送过去,亲自上门。”
挂了电话,他对张小莫笑了笑:“王总同意看样品了,他有五百多个员工,要是能成,咱们的‘企业定制’就算打开市场了。”苏琳也激动地说:“我刚联系了本地的生活博主,她也是单亲妈妈,愿意免费帮我们宣传‘妈妈手作’系列,她说这是在帮她自己。”
傍晚,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院子里的野雏菊镀上了金边。陈姐带着几个失业的绣娘来家里,手里拿着她们最得意的绣品——陈姐绣的野雏菊裙摆,针脚比机器还细密;李姐用僵硬的手指绣的小雏菊挂件,每片花瓣都带着温度。“张姐,我们信你,你指哪我们打哪,就算干到63岁,我们也不怕。”陈姐的声音带着哽咽,“只要还有活干,我们就能养活自己,养活孩子。”
清水君在厨房忙碌着,缺指的手握着菜刀,把南瓜切成小块,和小米一起熬粥,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他的降糖药盒放在灶台边,和张小莫的体检报告放在一起,像两枚并肩作战的勋章。林慧坐在院子里,教绣娘们怎么把银线绣进野雏菊的纹路里,“这样绣出来的花,在阳光下会发光,就像我们的日子,再难也会有盼头。”
念念放学回来,带来了班主任的消息:“老师说,学校要给留守儿童订校服,想找咱们‘野雏菊’做,因为我们的衣服上有野雏菊,代表坚强。”她举着张订单意向表,上面有校长的签字,“老师还说,妈妈是最棒的创业者,让我们都向你学习。”
晚饭时,南瓜小米粥的甜香弥漫在桌间。清水君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这粥升糖指数低,大家都能吃。”他看着张小莫,“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复查,顺便请医生给咱们绣娘做个体检讲座,教大家怎么控糖、护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夹了块山药给她,“今天不许熬夜,我帮你把直播脚本改好,苏琳明天替你播。”
晚上,张小莫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刷手机看数据,而是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和父亲的风铃声。清水君帮她改好的直播脚本放在床头,字迹工整,还在重点部分标了红色波浪线;旁边是母亲煮好的控糖茶,用野雏菊和枸杞泡的,汤色清亮,带着淡淡的清香。
手机响了,是品牌方发来的消息,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张总,我们看了‘野雏菊’的公益报道,很受感动。合作可以继续,但希望你能牵头做一个‘中年女性创业’的主题活动,我们愿意赞助。”后面跟着个点赞的表情。张小莫笑了,她知道,这是“妈妈手作”系列的宣传起了作用,也是绣娘们的坚韧打动了他们。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清水君正在给野雏菊浇水,缺指的手握着喷壶,水流均匀地洒在花瓣上,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明天复查别紧张,我问过医生了,糖耐量异常是可逆的,只要好好休息,肯定能恢复。”他转头对她笑了笑,“我已经跟工地请假了,以后每天陪你晨跑,咱们一起控糖,一起扛过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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