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莫擦干眼泪,点了点头:“谢谢你,我今天一定缴上。”她走出消防通道,阳光透过养老院的玻璃窗照进来,却暖不透心里的冰冷。护工站里,刚才争吵的老人正被护工扶着坐下,手里攥着手机,一遍遍给儿子打电话,却始终没人接。老人的眼睛红红的,嘴里喃喃地说:“怎么不接电话呢,我不能停药啊……”
她走到父亲的房间,父亲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积雪,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领口的扣子没扣好,露出里面单薄的秋衣。护工没在房间里,大概是去忙别的了。张小莫走过去,帮父亲扣好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爸,冷不冷?”
父亲转过头,看到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伸手抓住她的手,“莫莫,是不是又要交钱了?”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吐字有些困难,“我听护工说了,涨价了……要不,我跟你回家吧,我不用住养老院,我在家也能照顾自己,还能帮你带二宝……”
张小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爸,家里没人照顾你,你在养老院我才能放心。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凑够了,马上就缴。”她知道,父亲根本不可能自己照顾自己,回家只会让她更分身乏术,可看着父亲愧疚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
这时,护工走进来,手里拿着父亲的降压药,放在桌上,“张大爷,该吃药了。”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之前的热情,放下药就转身要走,被张小莫叫住:“麻烦你帮我爸喂一下药,他自己拿不了。”护工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来,拿起药和水杯,帮父亲把药服下,全程没说一句话,喂完就匆匆离开了。
父亲看着护工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莫莫,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妈走了,你一个人要扛这么多事……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没中风,就能帮你了。”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尖的力气不大,却带着无尽的愧疚,“要不,把我送回老家吧,老家有邻居能帮衬着,不用花这么多钱。”
“不行!”张小莫立刻反对,“老家没人照顾你,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回去。”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妈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不能让她失望。”她扶着父亲的轮椅,“爸,你放心,钱的事我能解决,你在这好好养病,等我把账还完了,就接你回家。”
离开养老院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她站在路边,看着养老院的大楼,屋顶的积雪像一层厚厚的白霜,把烫金的院徽衬托得更加刺眼。手机响了,是苏琳发来的消息:“张姐,我们直播带货卖了5000块,我已经转你微信了,不够的话,我再跟我妈借点。”
紧接着,陈姐也发来消息:“张姐,我今天卖了1200块挂件,已经转你了,你先拿去缴养老院的费用。”李姐、刘姐的消息也陆续发来,都是转账和鼓励的话:“张姐,别着急,我们一起帮你凑”“不够再跟我说,我还有点积蓄”。
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转账提醒,张小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催款单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夜市的方向走去——清水君还在那里摆摊修自行车,她要去帮他,一起挣钱,一起还债,一起守护父亲的尊严。高跟鞋声早已消失在寒风里,消防通道的窒息感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支撑着她往前走。
夜市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照亮了寒冷的夜晚。清水君的修车摊前,已经有几个客人在等,他正蹲在地上补轮胎,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攥着撬棒,动作熟练又认真。看到张小莫走来,他抬起头,露出个疲惫却温柔的笑:“莫莫,你来了,我刚修完三辆车,挣了150块。”
张小莫走过去,帮他递工具,“养老院的费用,绣娘们已经帮我凑了6200块,还差600块,我跟苏琳借了,明天就能缴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把医疗欠费还完,把‘野雏菊’做好,等条件好了,就接爸回家,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清水君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咱们一起努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她,“刚买的,甜着呢,你快吃点暖暖身子。”红薯的温度透过包装纸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烫。
夜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绣娘们的手作摊前也围了不少客人。张小莫坐在摊前,拿起一个绣着野雏菊的挂件,向客人介绍:“这是我们手工绣的,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proceeds 一部分会用于帮助困境老人。”客人接过挂件,摸了摸细密的针脚,笑着说:“这么有意义,我买两个,一个自己留着,一个送给我妈。”
看着客人满意的笑容,听着清水君修车时工具碰撞的声响,感受着绣娘们的欢声笑语,张小莫突然觉得,那些催款单的窒息网纹,那些养老市场化的冰冷规则,虽然依旧存在,但只要她们像野雏菊一样,扎根在一起,相互扶持,就一定能挣脱束缚,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尊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