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输到下午三点,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煮年夜饭。清水君推着张小莫,提着保温桶里剩下的汤圆,慢慢走向养老院。养老院里挂了几盏红灯笼,添了点年味,护工们正在给老人分水果,父亲坐在走廊的轮椅上,手里还攥着早上吃饺子剩下的纸巾。
“爸,我们来看你了。”张小莫蹲在父亲面前,把温热的汤圆递到他嘴边。父亲转过头,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虽然还是没认出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他张嘴吃下汤圆,甜香在嘴里散开,嘴角微微上扬,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清水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父女俩,悄悄拿出手机给念念打视频电话。念念刚结束家教,脸上还带着疲惫,看到屏幕里的母亲和外公,眼睛亮了起来:“妈,你好点没?外公是不是在吃汤圆?”
“好多了,你外公吃了两个汤圆呢。”张小莫笑着说,把手机对着父亲,“你看,他今天状态很好,还吃了三个饺子。”
屏幕里的念念红了眼眶,却笑着说:“那就好,等我放假回去,给外公包饺子,给你和清水叔做新设计的降压衣。对了,我家教挣的钱已经攒了一部分,等开学寄回去,咱们先还一部分债务。”
视频电话挂了,父亲靠在轮椅上,渐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张小莫的衣角。阳光透过养老院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红灯笼的光晕里,透着难得的安稳。清水君把保温桶收拾好,坐在张小莫身边,两人靠着墙,听着窗外的鞭炮声,看着熟睡的父亲,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能在家团圆的遗憾,有身体不适的苦涩,却也有家人陪伴的甘甜,有女儿成长的欣慰。
傍晚时分,绣娘们也来了。陈姐提着自己包的饺子,李姐带来了绣好的红灯笼挂件,刘姐给父亲织了一顶毛线帽。她们把红灯笼挂在父亲的轮椅上,给父亲戴上毛线帽,围坐在走廊里,聊着天,煮着饺子,冷清的养老院瞬间有了年味。
“张姐,你别担心,有我们呢。”陈姐给张小莫盛了一碗饺子,“等你好了,咱们的修车摊和手作摊一起搞个新年活动,卖些红灯笼挂件,肯定能多挣点钱。”李姐也笑着说:“念念设计的降压衣这么好,咱们可以绣点同款野雏菊绣纹,拿到养老院附近卖,说不定养老院都会批量订呢。”
张小莫吃着饺子,看着身边的人:清水君在给父亲盖毯子,动作温柔;绣娘们在聊着新年的计划,笑容明媚;父亲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输液的冰凉、债务的压力、养老院的糟心事,在这一刻,都被团圆的温情冲淡了。
她摸了摸袖口的暗袋,那里放着血糖仪,也放着女儿的牵挂。清水君递来一杯温热的野雏菊茶,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此刻的日子,甜苦交织,却满是希望。她知道,“夹心一代”的责任还会继续,父亲的病情、债务的压力、生活的艰辛,都不会轻易消失,但只要有家人的牵挂、伴侣的陪伴、绣娘们的互助,就像念念设计的降压衣一样,能稳稳接住每一次风雨,在甜苦交织的日子里,守住团圆的温度。
除夕夜的月光洒在养老院的走廊上,红灯笼的光晕与月光交织,温柔地笼罩着每个人。父亲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梦到了小时候的院子,梦到了母亲煮的饺子,梦到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张小莫握着父亲的手,清水君握着她的手,绣娘们围坐在旁边,聊着新年的期许,鞭炮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除夕最温暖的旋律。
离开养老院时,已经是深夜。清水君推着张小莫,走在洒满月光的巷子里,手里提着剩下的汤圆和饺子。巷口的修车摊前,念念的奖状在灯笼光下闪着光,母亲的旧照片挂在旁边,野雏菊挂件随风轻轻晃动。“等开春,咱们在修车摊旁边种点月季,像妈以前种的那样。”张小莫轻声说。
清水君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好,再种点野雏菊,等念念放假回来,咱们一家人就在花丛边吃饺子、煮汤圆。”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两棵相互依偎的树,在岁月的风雨里,扎根、生长,带着甜苦交织的记忆,走向充满希望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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