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懋堂展开看了看，他抬眼，目光锐利射向蒋益谦：“蒋大人，这张卫家祖宅的地契，为何会在卫珧手中？他是怎么得到的？”
蒋益谦此刻已是冷汗涔涔，他强作镇定，辩驳道：“国公爷明鉴！这……这地契，乃是当年查抄卫家时所得，因陆大人让下方官员限期还回卫家家产，加上卫克简神志不清，本官寻回后，便让人将地契交还给卫珧，绝无他意！这分明是此獠受他人指使，反咬本官一口！其心可诛！”
卫珧却嘶声喊道：“大人！我在牢中，蒋大人反复逼我背熟那些构陷荣家的供词！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以后还能帮我拿回更多属于我卫家的东西！这分明就是蒋益谦教我作伪证的铁证！请国公爷、陆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公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面色惨白的蒋益谦身上。
薛懋堂神色莫测，陆江来眼神冰冷，荣家众人则是一片沉静的愤怒。白颍生退后一步，不再言语，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蒋益谦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猛地看向陆江来，陆江来似乎对他十分不齿。
他又看向荣善宝，荣善宝此时也抬眼看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荣善宝，是荣善宝！！
他不明白，荣善宝到底是用了何等手段，会使得何卫珧临头翻供，什么见鬼的恩义，他不信！！卫珧这种丧家之犬，眼中只有他卫家的那点东西！哪有真正的恩义！
“蒋大人，” 薛懋堂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你作何解释？证人当堂翻供，并指证你利诱他做伪证，更有呈上的地契为物证。你身为朝廷二品大员，审理谋逆重案，却涉证据口供造假……”
薛懋堂摇头，“本公恐怕不得不将此事，上报天听了。”
“陆江来！你与荣家设局害我！”蒋益谦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
如此十拿九稳的事情，竟还叫荣家给翻了天去。
此时白颍生躬身一礼：“藏匿兵甲，‘一不小心’就成了谋逆大案，此计陷害手法虽糙，但胜算却大。若非有人翻供，只怕荣家有口难言，有冤也无处可伸。”
陆江来此时落井下石，“将证物兵甲带上来。”
守在公堂两侧的衙役大多是巡抚衙门的人，闻言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脸色铁青的蒋益谦，一时竟无人动作。
蒋益谦之前严令，非他亲命不得擅动。
“巡抚大人的手下好大的面子啊。”薛懋堂感叹一句，“陆大人的话也不好使。”
这话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尤其是出自永国公之口。那些衙役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们这些小卒子哪边都得罪不起！
再看向蒋益谦，只见他脸色变幻，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阻拦的话。
“还不快去！” 陆江来适时地加重了语气。
“是！是！” 衙役们再不敢迟疑。不多时，一队兵士抬着十几个沉重的大木箱，鱼贯进入公堂，将箱子“哐当”、“哐当”地放在堂下空地。箱子上面都贴着巡抚衙门的封条，盖着朱红大印。
“开箱！” 陆江来命令道。
兵士们起开箱子上的封条，让里面的兵暴露露在空气之中。
顿时，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桐油的气息弥漫开来。
只见箱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件件铠甲，旁边另有箱子装着刀、枪、弓、箭等兵器。铠甲是制式的皮甲镶铁片，刀枪虽有些许磨损，但锋刃处寒光隐现，显然保养尚可。
薛懋堂对身旁一名亲卫微微颔首。那亲卫会意，大步走下堂检查了下。
他先抽出一把长刀，屈指弹了弹刀身，听其嗡鸣，观察刃口和刀身上的铭文标记；再检查弓臂、箭矢……
片刻后，亲卫统领回到薛懋堂身侧，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回禀：
“禀国公爷！卑职已查验过，这些兵甲，确系我朝廷制式无疑！看这兵甲上的匠作花押和磨损程度，应是三四年前打造配备之物，保存尚用。”
“不过，这等成色的兵甲，按律当由兵部统一拨付，于各地卫所、军营登记在册严加保管，绝无可能大量流落民间！如此数量，足以装备一哨（约百人）有余！”
“这些兵甲要查来源不难！只需调阅近三五年相关卫所、军械库的出入库档案，再核对这些兵甲上的具体花押、编号，顺藤摸瓜，必能查出究竟是哪处军营疏于管理，致使军械流失，亦或是……有人胆大包天，私自盗卖军械！”
陆江来是文官，要查军部账账，难。
但薛懋堂要查，就只是一个招呼的问题。
甚至不需要打招呼，他的亲兵就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陆江来适时接口，“私藏军械固然是大罪，但军械从何而来，更是关键！下官建议，应立即行文兵部及相关卫所，彻查近年来军械流失情况，并与堂上这些兵甲一一核对！此事，恐怕已非简单的荣家‘谋逆’案，而是牵扯军国要务的大案了！”
薛懋堂微微颔首，“蒋大人，你此前口口声声‘铁证如山’，却只揪着荣家私藏兵甲不放，对此批军械的来源，可曾深究？还是说，你知道来源，却故意隐瞒不报，只想借此扳倒荣家？”
“将这些兵甲重新封存，加派得力人手看管，没有本国公签押，任何人不得靠近！本国公要即刻上奏陛下，请旨彻查这批军械来源！”
“是！”
“大人，您这是偏帮荣家吗？如此大案居然草草了事，我那还有许多的人证......”
薛懋堂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蒋大人，荣家究竟有没有私藏兵甲，你心知肚明。”他冷笑一声，：“三木之下，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口供，我都能给你弄来。”
“你说荣家富可敌国？但她们从女国带来的庞大财富，早就在开国太祖的身上耗尽了，如今的产业，都是她们自己一分一厘挣来的。”
“你眼红，没道理。”
蒋益谦面如死灰，浑身瘫软。
一招错，满盘皆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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