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主多虑了。我只是带徒弟出来见见世面，恰好听闻龙主寿宴，便顺道来讨杯酒喝。”
“顺道？”逍遥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却也不点破，“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她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红烨，沉吟片刻后说道：“红烨方才提的条例，我仔细想了想，确有可行之处。不过——”
她话锋一转，“条例易定，执行却难。妖族种类繁多，习性各异，有的居于深山，有的潜于海域，各有各的规矩。即便我以龙主之名下令，也难保所有妖族都会遵从。这一点，你可想过？”
红烨神色一整，郑重地拱手道：“龙主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循序渐进，先从龙主管辖范围内的水域开始试行，待成效显现，再逐步推行至其他地域。此外，还可设立专门的巡查队伍，由龙宫派遣得力干将，定期巡视各处，监督条例的执行情况。”
他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此事容我再思量几日。寿宴之上，不宜谈太多正事，诸位且先尽兴。”
逍遥音刚落，殿中乐声再起，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间，宴会的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红烨是个人族，偏他身后站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妖怪。而逍遥，很明显的，就是偏帮人族这一边。那三个妖王再对红烨有什么意见，一时也不会发作。
不过他这样的人族还敢在这样的场合下不卑不亢，没有被妖王吓得尿裤子，倒是比旁的人族有趣。
寿宴在一片觥筹交错中落下帷幕。
歌舞散去，杯盘撤下，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方才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宾客们识趣地陆续告退，只剩下几位核心人物留在殿中。
逍遥就庇护人族一事和三位妖王还有红烨以及打酱油的少云展开商讨。
其中的度，如何把握？
如何能让妖族自愿遵守而不是阳奉阴违？
红烨环顾大殿中的妖，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族，而他今天在此说的话，将会奠定人族的将来。
“有些妖族吃人，是因为吃了人之后能增长修为。这一点，想必各位比我更清楚。而人族中幼小的童男童女更是被妖族称为血丹。”
“但吃人又有一个弊病，那便是绝对过不了天劫那一关。倘若妖族吃的人多了，天劫感应到血气业障，别说渡劫的妖本身，就连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沾染过血食的妖物，都会被雷劈的灰飞烟灭。”
红烨微微一笑：“我说的，对吧！”
此言一出，三位妖王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变。
红烨说的是实话。
红烨等了片刻，见没人反驳，才接着道：“妖吃人，归根究底就是两个原因：一是饿了果腹，二就是为了加快修炼。人族幼崽刚生下来，身上带着先天胎蒙之气，吃下去之后，这股气能直接化为己用，从而提升修为。这才是那么多妖族放着满山走兽不打，对人族幼崽趋之若鹜的根本原因。”
“更有甚者，专门猎杀孕妇腹中胎儿用来修炼，何其骇人，何其惨烈。”
一旦发生，就是一尸两命。
“所以，”红烨继续说道，“若要让人族免受妖族侵害，光靠禁令是不够的。还需要让妖族明白——不吃人，也能修炼，而且能修炼得更好。”
藤蛇摇摇扇子：“哦？你有办法？”
红烨摇头：“我不是妖，也不知道妖族是如何修行的，所以......”
穷麒一拍桌子：“那就是没有了。”
“但是我们可以找，可以学，可以编撰一套可供妖族修炼的秘籍......”
“说来说去，”奥狠不善打断：“你就靠一张嘴啊！”
红烨深吸一口气，和这几个蛮子妖王根本就说不通，打一架就老实了。
他换了另一种说法。
“在下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一口气推行天下，只会激起妖族的强烈反弹，到时候适得其反。既然龙主愿意开这个头，不妨先从四海试炼开始。”
“四海试炼？”逍遥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所谓四海试炼，就是以龙族的名义，定期组织妖族年轻一辈进行试炼。试炼的内容可以是猎杀海中的凶兽，也可以是采集深海中的灵草灵矿。凡是参与试炼并完成任务的妖族，都能获得龙族提供的奖励——或是功法秘籍，或是灵丹妙药，或是可以直接吸收炼化的纯净灵气。”
“这样一来，妖族就有了一个除了吃人之外的修炼途径。只要这个途径足够有效，足够吸引妖，久而久之，吃人就不再是妖族的首选。”
“毕竟吃人，永远都过不了天劫，凡是有心气的妖，想必都不屑如此。”
“而那些不愿意参加试炼、依然我行我素的妖族——”红烨的目光微微一沉，“龙族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惩治。到那时，其他妖族也不会再有异议，因为龙族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放弃。”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逍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三位妖王也在各自盘算，权衡利弊。
“这样一来，逍遥的龙族岂不是天下群妖之首？”穷麒反问。
“可以呀！”藤蛇的扇子兴奋的拍拍掌心，“这下我们妖族终于要出一位统御万族的妖皇了！这可是千百万年来都没有过的大事！”
“你想多了，多的是妖不服。”
“可试炼的地点在我四海，灵草灵矿也是我四海的，龙主如何做不得妖皇？”龙钬躲在一旁，悄咪咪插嘴，没妖觉得不对。
“我觉得可以。”
“不行！”
“我反对！”
“这是我四海！”龙煜看着捣乱的龙钬，也跟着压低嗓子喊了一句。
逍遥没好气了瞥了眼暗中的两龙，一道灵气打过去，将他俩都给赶出大殿。
“凭什么只能龙族出手惩治，我穷麒愿意代劳。”惩治即为权利，穷麒再傻他也懂。
藤蛇立马顺棍上：“我可以回去禀明族老和父亲，我愿意归顺做姐姐的妖王......”他说到这里，忽然扭捏了一下，用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桃花眼，带着一丝羞涩说道：“只要姐姐愿意多多看我几眼，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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