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还没歇，只是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黏在人脸上发潮。苏晴的医馆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气，弥漫在每个角落。临时搭起的急救台上，铺着从文化中心借来的蓝色防水布，上面摆着碘伏、纱布和止血粉，都是苏晴昨天冒雨从淹水的储藏室里抢出来的 —— 当时积水已经漫到膝盖，她抱着药箱，在王叔的帮忙下，蹚着水走了半条街才运回医馆。
“苏医生！又来伤员了！” 门口传来医护志愿者小林的呼喊，她扶着一个额头流血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划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沾着泥水，看着触目惊心。苏晴刚给一个被树枝划伤手臂的孩子缠好纱布，闻言立刻起身，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 围裙早就被汗水和药水浸得发皱，上面还沾着点点血渍。
“先扶到三号台，用生理盐水冲干净伤口！” 苏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只在凌晨靠着墙眯了半小时。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手腕因为反复包扎、按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可她还是快步走过去，拿起镊子，小心地夹出男人伤口里的小石子。
医馆里挤满了人，靠墙的长椅上坐着等待诊治的百姓，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腿上缠着纱布，孩子们靠在大人怀里，小声地哭着。五个医护志愿者各司其职，有的配药，有的换药，有的登记信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人停下手里的活。“苏医生，止血粉快用完了！” 志愿者小张举着空了的药瓶喊道。苏晴点头：“我去拿备用的，你先给伤员用干净纱布按压止血！”
她转身往储藏室走，脚步有些虚浮 —— 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瓶水，吃了一块张婶送来的馒头，胃里空荡荡的，一阵一阵地发疼。刚走到储藏室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慌乱的呼喊：“苏医生！救命！有人溺水了！没气了！”
苏晴心里一紧，立刻加快脚步跑出去。只见两个退役士兵抬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老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显然已经失去了呼吸。“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晴一边问，一边让士兵把老人放在急救台上，顺手扯掉自己的围裙，露出里面的白大褂。“就在刚才，在河边发现的，已经没气几分钟了！” 士兵的声音带着急意。
苏晴没有犹豫，立刻跪在急救台前，解开老人的衣领，双手交叠放在老人的胸口，开始按压。“一、二、三……” 她的声音很稳，按压的力度却很足，每一次按压都让老人的胸膛明显起伏。雨水从士兵的衣角滴落在地上，和急救台上的水渍混在一起，医护志愿者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按压三十次后，苏晴俯下身，捏住老人的鼻子，对着他的嘴进行人工呼吸。她的头发垂落在脸颊旁，沾着汗水，贴在皮肤上，可她完全没在意，只是专注地重复着 “按压 — 呼吸” 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 十分钟过去了，老人还是没有反应，有的百姓忍不住小声说：“怕是不行了……”
苏晴却没有停，手腕更酸了，手臂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老人的衣服上。“再等等！再试几次！” 她咬着牙，加大了按压的力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的小张想上前帮忙：“苏医生，你歇会儿，我来替你！” 苏晴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不用，我知道力度，再坚持一下！”
又过了十分钟，就在苏晴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老人突然咳嗽了一声，一口水从嘴里吐出来，胸口开始微微起伏。“有气了！有气了！” 小张兴奋地喊道。苏晴松了口气，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急救台边，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尖滴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渍。
“苏医生，你没事吧？” 小张赶紧递过一瓶水，苏晴接过，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次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就在这时，医馆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赵峰穿着龙组制服，手里拎着两个大背包，快步走进来。他刚从京都赶来，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馆，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苏晴，眼神立刻软了下来，快步走过去：“晴晴，你怎么累成这样？快歇会儿，我来帮你！”
他蹲下来，伸手想扶苏晴起来，却被苏晴躲开。“不行，还有好多人等着诊治，我不能歇。” 苏晴挣扎着站起来，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赵峰赶紧扶住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看看你，手腕都抖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干活？听话，先坐会儿，我帮你配药、递东西，不会耽误事的。”
苏晴看着赵峰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等待诊治的百姓，终于点了点头。赵峰扶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转身接过小张手里的药盘，开始帮忙配药。他的动作虽然不如苏晴熟练，却很认真，配好一瓶就递给志愿者，还时不时回头看苏晴，顺手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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