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把这样的家伙，分散在十几辆车里，跟着李凤龙的桑塔纳，浩浩荡荡地往新艺城方向开。
没多大功夫，车队就到了新艺城附近。
但他们没直接冲进去。李凤龙在车上看见，新艺城门口还站着不少人，灯火通明的，这时候硬闯讨不着好。
他正琢磨着从哪儿下手，一抬眼，看见两辆车从新艺城的停车场开出来，拐上了大路。
他眼睛尖，那两辆车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后排座上那个人。
“哎，”他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慢点慢点。”
司机放慢了车速。李凤龙盯着那辆车，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不就是在后院让他滚的那个小子吗？叫什么来着——任豪？对，任豪。
“那不让我滚的那小子吗？”他说，声音里带着兴奋，“掉头掉头！”
他抄起对讲机，按下去，声音压低了但掩不住那股子激动：“都掉头！”
对讲机里噼里啪啦一阵响，十几辆车在马路中间嘎嘎掉头。有的路口宽，一把就过来了；有的路口窄，得倒一把再拐，轮胎在地上蹭得吱吱响。
后面有辆出租车被别了一下，一看这阵势，没敢说话，老老实实停在路边，把大灯都关了。
十几台车排成一条长龙，在后头紧跟着。李凤龙坐在副驾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那两辆白色本田，嘴里念叨着：“别跟太近，别让他发现……对对，就这个距离……”
前面的车里，任豪坐在后排，窗户开了一条缝，手指间夹着根烟。
他没注意到，后面十几辆车正跟着他，像一群狼跟着一头猎物。
眼看着快到四方区跟市南区交界的地方，路边有个大牌子，写着“四方区人民欢迎您”几个字，红底白字，在路灯下挺显眼的。过了这个牌子，就出四方区了。
李凤龙抄起对讲机，声音急促起来：“快点快点，给他别停了！咱在前面桥底下干他！”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收到”，然后那十几辆车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猛地加速。
发动机轰鸣声突然变大，任豪那辆车的司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马，开车稳当，不爱开快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几辆车从后面冲上来，还以为是赶夜路的，没太在意。
然后又是几辆，从两边包抄上来。
小马皱了一下眉头，往右打了打方向盘，想让出车道。但那几辆车也跟着往右，不超车，就是并排开着，把他夹在中间。
“这咋回事……”小马嘀咕了一句。
话没说完，前面五六辆车统一往右一打方向盘——咔嚓，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五六辆车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小马一脚刹车踩到底，车里所有人都往前猛地一栽。
任豪手里的烟飞了出去，从前窗的缝隙里飘到外面。手机也掉了，在脚垫上滚了两下，滑到前排座位底下。
“唉呦，这咋开的车？”
小马喊了一声，两只眼睛瞪得跟乌鸡白凤丸似的，盯着前面那几辆横着的车，方向盘上的手开始发抖。
任豪扶着前排座椅，稳住身子，往前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几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车里钻出来。有人站在车头前面，有人绕到车侧面，有人从后面包抄上来。
路灯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脸，有年轻的，有老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来者不善。
“怎么回事？”任豪问，声音还稳着，但他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瞳孔缩了一下。
小马咽了一口口水，声音都变了调：“豪哥，不对劲啊”
任豪没回答。他看见后面那些车也停了，把退路堵死了。前后左右，全是车，全是人。
有人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东西，在路灯下一晃，任豪看清了——是短管的二连发，枪管锃亮。
那人走到挡风玻璃前面，举起枪，对着玻璃，砰——！
挡风玻璃上出现一个洞，裂纹从那个洞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像一张蜘蛛网。火星子从枪口喷出来，溅在玻璃上，又弹开。
碎玻璃碴子崩了小马一脸，他“啊”地叫了一声，双手捂着脸，手指缝里渗出血来。
任豪没动。他坐在后排，看着挡风玻璃上那张蜘蛛网，看着外面那些人影晃来晃去，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面临两个选择：下车干，可能被打死；要不就老实挨打。
他看了一眼小马——脸上全是血，手在抖，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他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五连发——就一把，子弹就五颗。外面多少人？几十个。打？打不过。
他一咬牙，把五连发往后腰一塞，推开了车门。
外面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汽油味和烟味。
李金财、邹大庆、黄国瑞几个人端着枪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来。他们身后跟着几十号人，黑压压的，把整条路都站满了。
任豪下了车，他那六七个兄弟也跟着下了车，一个个脸色发白，但没人跑——也跑不了，前后左右全是人。
李凤龙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任豪面前，站定。
他笑了。
那笑容在路灯下看着特别刺眼——嘴角往上翘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脸上的巴掌印因为笑容皱在一起，像两团红晕。
他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任豪一眼，然后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的，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哈哈哈，兄弟，”他说，把“兄弟”两个字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味道，“没想到吧？这么快又见面了？”
任豪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是你？”他问，声音平淡，“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凤龙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任豪跟前。
他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把枪给我！”
邹大庆从旁边上来，短管二连发往前一顶，枪口顶在任豪的肋骨上，硬邦邦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金属的凉意。
“拿出来！”
任豪低头看了一眼那枪口，又看了一眼李凤龙伸出来的那只手。
然后慢慢地把手伸到腰后，把那把五连发抽出来，递了过去。
李凤龙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他把枪递给旁边的小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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