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硅木林上空的永恒阴霾时,陈稔已经收拾妥当。
他站在洞穴出口的伪装屏障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背包里装着十二件“货物”:六块地球合金残片、三卷高强度合成纤维、两罐密封的抗生素制剂、还有一枚从“昴宿-γ”残骸中回收的未损坏量子计算芯片。这些在青岚星都是硬通货。
尤其那枚芯片。
罗小北昨晚将它交给他时,手指在金属表面停留了三秒。“如果不得已,”技术官的声音罕见地低沉,“用这个换命。它值三条矿盟突击艇。”
陈稔点头,将芯片藏进内衬夹层。
屏障外传来阿蛮的口哨声——两短一长,安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藤蔓与全息投影交织的掩体。冷风裹挟着硅尘扑面而来,青岚星的空气永远带着金属摩擦后的焦灼感。
白芷等在洞外,递来一个小皮袋。
“月光藓提取液,”医者言简意赅,“三滴兑一升水,能临时净化大多数水源。别喝多了,伤肾。”
陈稔接过,皮袋温的,显然被握了很久。他没道谢,只是拍了拍白芷的肩膀。在末世,过度表达关心是种奢侈,点到为止的默契才是生存之道。
敖玄霄和苏砚从更高处的观察点下来。
“悬铃镇的坐标和识别信号已经载入你的腕表,”敖玄霄调出全息地图,一条闪烁的虚线在林海上空蜿蜒,“走旧索道,避开矿盟的低空巡逻区。最危险的是这段——”他放大一处峡谷,“浮黎部落最近在那里活动,他们的风隼能嗅到三公里外的能量波动。”
陈稔注意到敖玄霄眼底的血丝。昨夜这位领队又在洞穴深处冥想,试图用他那套“炁海拓扑”去“倾听”星渊井的声音。结果显然不理想——每次冥想后,敖玄霄都会变得更沉默,仿佛一部分意识留在了某个深渊里。
“我会伪装成能量辐射指数,”陈稔敲了敲腕表侧面的按钮,表盘亮起代表“中度污染区工作者”的橙光,“浮黎人讨厌科技造物,但尊重能在污染区活下来的硬骨头。”
苏砚忽然开口:“你的剑。”
陈稔一愣,随即苦笑。他背上确实有一把岚宗制式的训练剑,是苏砚以前给他的,说是“防身”。但悬铃镇那种地方,带剑等于在身上贴了“我有故事快来抢我”的标签。
“留在基地吧,”苏砚说,却递过来另一件东西——一根三十公分长的黑色金属棍,“按这里。”
陈稔按下棍体上的隐蔽凹槽。
嗡鸣声中,金属棍两端弹出,展开成一根结构精密的长杖。杖身布满细密的能量导流纹路,杖头嵌着一小块未经打磨的硅晶,在晨光中泛着病态的暗紫色。
“这是……”
“我昨晚用洞穴里的废弃晶簇改的,”苏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早餐吃了什么,“表层能量特征模拟‘受污染矿工’的标准装备。实际——”她握住长杖中段,轻轻一扭。
杖头硅晶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三米外的岩壁上瞬间出现一个边缘熔融的孔洞,深达半尺。空气中飘起硅基物质汽化的刺鼻气味。
“最大输出能击穿矿盟轻型护甲,”苏砚收回长杖,白光熄灭,“但只能用三次。三次后,晶簇会过载碎裂。”
陈稔接过长杖,入手沉重,重心完美。他忽然想起苏砚曾是岚宗百年一遇的“天剑心”——不仅剑术通神,对一切能量结构都有近乎本能的洞察。这种改造能力,恐怕连矿盟的工程师都望尘莫及。
“谢了。”他说。
苏砚点头,退到敖玄霄身后,重新变回那座静默的冰山。
阿蛮最后跑来,往陈稔口袋里塞了两块用叶片包裹的糕团。“星蚕丝混了淀粉烤的,”少女眨眨眼,“难吃,但顶饿。还有——”她压低声音,“如果遇到被遗弃的小动物,别喂。可能是矿盟的侦察单元。”
陈稔揉了揉阿蛮的头发,转身走入林间。
旧索道隐藏在两株巨型硅木的树冠之间。
说是索道,其实只是一根锈蚀的合金缆绳,悬挂在离地两百米的空中。缆绳上挂着十几个手动滑轨,大多是战前遗留的运输设备残骸。陈稔选了一个相对完好的,检查刹车片和握把。
缆绳延伸向东北方。
透过林隙,能看见远方天空被染成两种颜色:西边是矿盟舰队巡航时留下的淡蓝色离子尾迹,东边则是浮黎部落迁移船队搅动的灰白云涡。而正北方,星渊井所在的方位,天空永远沉淀着一抹不祥的暗红,像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
陈稔挂上滑轨,蹬离平台。
风瞬间灌满耳膜。
下方林海飞速后退,硅木的枝叶在风中摩擦,发出千万片玻璃相互刮擦的锐响。他握紧握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滑轨的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颠簸都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解体。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在高速移动中,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大脑会异常清醒。那些关于生存、道德、未来的混沌思考,都会被简化为一个最原始的问题:如何活到下一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