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核星屑触碰巨兽眼眶的瞬间,世界碎裂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是认知的壁垒、时间的河床、现实的定义。所有勘探队员——人类、AI、浮黎部落的灵视者——意识被同时扯出躯体,抛入一段沸腾的记忆洪流。没有过渡,没有同意,只有粗暴的共享。
天空曾经有两个月亮。
这是记忆馈赠的第一帧画面。青岚星的苍穹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光斑,银白、靛蓝、琥珀,月光下是覆盖大陆的银色建筑群。那不是石头或钢铁,是某种生长出来的晶体结构,脉络中流淌着液态光。星桥同盟的城邦,在记忆里依然保持着毁灭前的完美弧度。
敖玄霄“站”在某个环形广场中央。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视觉。周围穿梭着高大的人形生物,皮肤呈半透明状,内部可见缓慢流动的光点神经网络。他们没有交谈,信息通过触须末端的荧光交换,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数据湍流。
这就是建造者。
然后视角拉升,急速冲向轨道。
记忆的剪辑粗暴而生硬。前一秒还在城市,下一秒已在同步轨道站。巨大的环状结构正在组建,数万艘工程舰像工蜂围绕巢穴。星渊井的雏形——那时它还被称为“灵能谐振环”——在虚空中伸展骨架。能量导管如血管般搏动,每一次脉动都让青岚星的地磁层泛起涟漪。
罗小北在疯狂记录。
即使处于意识投射状态,他的思维本能仍在抓取数据流。环状结构的设计参数、能量矩阵的拓扑模型、谐振频率的波动方程……这些数据以光的形式直接烙进意识。他“看见”了完整版净化系统的蓝图:六层嵌套的能量滤网,三套独立的平衡反馈回路,一个以地核灵能为动力的自我修复协议。
完美的设计。
然后他“看见”了被红笔划掉的部分。
因为资源短缺。因为工期压力。因为某个执政官说“基础功能优先,冗余系统二期补全”。蓝图上的六层滤网被砍到三层,反馈回路合并为一套,自我修复协议被替换为简陋的定期维护提示。
简化。简化。再简化。
陈稔注意到了交易细节。
记忆碎片中闪过一场议会表决。代表们用光点投票,决定削减哪些子系统。支持简化的一派展示了资源分配表:百分之七十的材料将被用于建造另一座“更重要”的跨维度中继站。表决通过时,有少数代表的光点剧烈闪烁——那是愤怒或绝望的情绪模拟。
但陈稔真正在意的是角落里一闪而过的符号。
一种螺旋状的能量货币单位。他在黑市交易中见过类似纹样的金属片,当时卖家声称那是“上古遗物,能带来好运”。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星桥同盟的内部结算凭证。这意味着,有同盟的造物流落在外,甚至可能被逆向研究过。
白芷感知到了生物技术的影子。
灾难初现端倪时,记忆中出现了一批医疗船。透明舱室内躺着皮肤龟裂的工人,他们的神经网络因过度暴露在原始灵能下而灼伤。医师们——如果那些操纵生物场的光团可以被称为医师——尝试用基因疗法修复损伤。他们向患者体内注入改良后的共鸣兽干细胞,引导细胞重建神经网络。
技术的原理让她心惊。
那不是简单的移植,是让人类细胞暂时获得与灵能共振的能力。具体手法竟与祖父的“炁脉灵灸术”有七分神似:都是通过精准的能量刺激,激活沉睡的遗传潜能。只不过同盟的技术更暴力、更直接,像是用锻锤敲打出剑形,而祖父的针法则如溪流琢石。
不同的文明,相似的智慧。
阿蛮在哭泣。
她没有流泪的器官,意识却在抽泣。因为记忆突然转向共鸣兽族群。她“看见”了它们原本的样子:不是化石,不是遗骸,是活着的辉煌。成群的共鸣兽在云层中翱翔,它们的鳞片折射三色月光,长鸣声与地核的脉动同步。它们是星球的孩子,是灵能的具现化,是星桥同盟最伟大的生物工程杰作。
然后她感受到了女王的意志。
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东西:一种庇护的冲动,一种牺牲的决心。当谐振环开始失控、负能量裂缝撕开时,女王向整个族群发出了召唤。不是逃离,是聚集。它们从大陆各处飞向峡谷,自愿步入工程师准备好的结晶阵列。
封印自己,以肉身筑成堤坝。
敖玄霄读懂了能量模式。
记忆此刻切换到技术视角。他“看见”了失控的瞬间:谐振环的某个次级模块过热,引发连锁反应。平衡方程崩解,能量开始单向汇聚。环状结构从灵能通道变成了虹吸泵,疯狂抽取地核能量。青岚星开始发烧。
而最可怕的是裂缝彼端的东西。
记忆不敢直接展现那存在,只用隐喻表达:黑暗开始渗出裂缝,不是物质的黑,是概念的缺失。它吞噬光,吞噬声音,吞噬逻辑本身。星桥同盟的科学家们惊恐地发现,这黑暗具有某种初级的意识。它在学习,在模仿,在试图理解这个宇宙的规则——以便更好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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