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办事处，依旧是那副幽深肃穆的景象。
程墨将那份蕴含着“无尽画廊”崩溃后形成的、异常纯净的乙级本源珠递交给窗口后的文判官。
文判官接过光球，熟练地进行检测，脸上再次露出惊容，但这次惊愕中带着明显的惋惜：“道友……此枚乙级本源珠，品质极高，怨念尽消，几近先天本源！为何……此次选择了彻底泯灭，而非净化？”
他能感觉到，这枚本源珠虽然纯净，却缺少了之前那枚丁级本源珠中蕴含的“解脱”与“昭雪”的灵动意念，更像是一块被彻底洗去所有印记的纯净能量结晶。
价值依旧不菲，但在地宫看来，少了那份圆满的“因果了结”之意。
程墨神色平淡，目光深邃，仿佛还残留着那画家鬼神最后疯狂而绝望的影子，他缓缓开口道：“有些人，有些执念，沉溺于自我编织的幻梦太久，早已将谎言当作真实。揭开真相于他而言并非解脱，而是彻底的毁灭。他……没有资格走上净化之路。”
他的话语中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洞悉人性悲剧后的冷静陈述。
那画家鬼神的心灵早已被自身的平庸与偏执彻底腐蚀，容不下任何真实的光照，唯有彻底湮灭，才是对其以及被其扭曲的世界真正的仁慈。
文判官闻言，沉默片刻，似有所悟，最终点了点头：“道友见解深刻，是晚辈迂腐了。”
他按照规定，将一笔丰厚的功德币划入程墨心络账户，这枚乙级本源珠的价值远超寻常。
交割完毕，程墨正欲离开，那文判官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叫住了他：
“程墨前辈，请留步。”
程墨转身，投去询问的目光。
文判官斟酌着用语，说道：“晚辈这里，还有一个……颇为特殊的丁级碎片任务，不知前辈……是否感兴趣？”
“特殊的丁级碎片？”程墨眉梢微挑，能被地宫文判官特意称为“特殊”，必然不简单。
“正是。”
文判官压低了些声音，“此碎片编号‘丁-壹零零’，是如今营地内仅剩的一个未被接取的丁级碎片了。其内的鬼神……根据前两支挑战队伍反馈的极其有限的信息来看，并非恶灵怨魂，而是一位……十世好人。”
“十世好人？”
烛龙第一个惊呼出声，赤瞳中满是不可思议，“十世好人也能变成鬼神？还被判定为了级？”
织命、望舒、句芒也露出讶异之色。
好人陨落，多半是化作守护灵或者直接进入轮回福报，形成鬼神领域实属罕见。
文判官苦笑着点头：“确实匪夷所思。但也正因如此，这个碎片极其棘手。前两支挑战队伍，背景都不凡，身上都带着长辈赐下的先天灵宝或功德法宝护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可是，面对一位十世好人所化的鬼神，他们根本不敢动用先天灵宝攻击啊！
十世善行，积累的功德何其庞大，因果牵连极重！
若用杀伐利器攻击这等善魂，哪怕只是擦伤，所带来的业力反噬和因果纠缠，足以让一个前途无量的仙道苗子道途尽毁，甚至累及师门！”
“那功德法宝呢？”
句芒柔声问道，“功德之力，不是最能安抚善魂吗？”
“问题就在这里！”
文判官两手一摊，更加无奈，
“功德法宝对其也全然无效！
并非排斥，而是……仿佛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那善魂的功德似乎自成一体，浑圆无漏，外界的功德之力根本无法介入，更别提‘渡化’了。”
“所以那两支队伍……”程墨似乎明白了。
“所以他们几乎是刚进去，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因为无法动手，又被那善魂的某种规则影响，直接被‘请’了出来。”
文判官叹了口气，“连碎片内部的基本情况都没能探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核心鬼神的本质——十世好人。这也导致现在根本没人敢接这个任务，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沾染上攻击善人的巨大因果。”
一个无法攻击、无法渡化，只能被动承受其规则影响的十世善人鬼神？
这确实是个前所未见的难题。
程墨眼中却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泯灭扭曲的恶意固然是清理，但化解这等极致善良中产生的执念，或许才是对“净化”之路真正的考验。
“有点意思。”
程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文判官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将“丁-壹零零”碎片的信息和权限开放给程墨：“前辈愿意出手，实在是再好不过！此碎片虽只是丁级，但因其特殊性，地宫愿将基础收购价提升至三倍！若能净化……报酬还可再议！”
程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织命四人转身离开了地宫办事处。
“十世好人……”织命轻声道，“如此功德，为何会滞留人间，形成领域？”
“善，有时亦能成缚。”望舒清冷地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
程墨目光平静，心中却已开始推演各种可能性。一个让先天灵宝忌惮、功德法宝无效的善魂，其执念，恐怕远比那些恶鬼的怨恨，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触碰。
他们走向那最后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丁级碎片入口。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将不是狰狞的恶鬼，而是一座由十世善行构筑的、温柔的堡垒。
如何“净化”一个完美的好人？
这无疑是一场截然不同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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