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沉重真相的派出所档案室，五人的心情比夜色更加凝重。
陈明远老人孤独逝于医院长椅的结局，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头。
“去网吧。”
程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查清楚那篇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相信，那样一篇报道，会真的如同档案里那般，仅仅激起几点微澜便彻底沉寂。”
他们再次来到那家网咖，开了机子。
程墨直接以“杏林春暖 老中医 医院 长廊 无人问”等关键词进行搜索。
这一次，跳出来的结果不再是空白或零星几条。
而是……海啸！
那篇最初来自小报的、带着悲凉与讽刺的报道，不知被哪位网友发现并转发到了本地最大的网络论坛上。
起初只是零星的愤怒声音，但很快，如同点燃了干柴的星火，迅速燎原！
报道的标题被加粗、标红，在各个社交平台疯狂转发。
起初，舆论的焦点集中在医院的失职上。
“救死扶伤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一个老人死在门口？！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急诊室是干什么吃的？晚上值班的人都睡着了吗？”
“‘未及时有效干预’？说得好听！就是冷漠！就是渎职！”
愤怒的网民开始人肉医院的相关人员，当晚值班的医生、护士、保安的名字陆续被扒出，遭受着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
医院官方账号发布的、试图解释和道歉的声明，瞬间被汹涌的评论淹没、冲垮。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很快，有技术宅通过修复和整合城市监控系统的碎片数据，大致还原了陈明远老人生命最后几个小时的轨迹！
一段段模糊却足以说明问题的监控视频截图或描述被公布出来：
公交车站： 老人捂着胸口，踉跄着想登上公交车，司机看了一眼他破旧的衣着和手中的废品袋，摆了摆手，关上了车门。老人默默退后，身影落寞。
出租车： 老人试图招手拦车，几辆空车驶过，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在看到他的瞬间加速离开。
街头： 老人体力不支，手中装着瓶子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几个瓶子滚出。
一对衣着光鲜的情侣路过，非但没有帮忙，其中的男子甚至不耐烦地一脚将滚到脚边的瓶子踢飞，女子发出轻蔑的笑声。
求助： 老人艰难地向一位正在路边打电话的女士求助，似乎想借手机，女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收起手机，快步离开。
晕倒与侮辱： 老人最终倒在偏僻巷口。监控角度有限，但能看到一个穿着外卖员服饰的男子骑车经过，停下车，似乎查看了一下，但随后……
他竟然朝着倒在地上的老人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骂骂咧咧地骑车走了！
学生路过：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嬉笑着走过巷口，其中一个似乎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老人，但被同伴拉走，几人很快消失，无人回头。
医院长廊： 老人蜷缩在长椅上，一名年轻的护士似乎想上前查看，却被一名年长的护士长模样的人拉住，低声说了些什么，年轻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低头离开。
最后，是派出所那份语焉不详、试图淡化各方责任的初步调查报告也被有心人挖出，与监控视频形成鲜明对比，引发了公众对公权力失职的又一波猛烈抨击。
一场覆盖了医疗系统、公共交通、市民道德、乃至基层执法的全民舆论审判，如同失控的烈焰，席卷了整个城市的网络空间！
忏悔、道歉、辩解、互相指责……各种声音混杂。
市第三人民医院院长被迫公开鞠躬道歉，涉事医护人员被停职调查。
公交公司和出租车公司发布声明，承诺加强司机职业道德教育。
那对踢飞瓶子的情侣被人肉出来，工作单位、住址被曝光，遭到无数电话和信息的骚扰辱骂，据说最后被迫搬家。
吐痰的外卖员被平台永久封禁，并面临警方调查。
路过学生的学校被推上风口浪尖，被要求加强德育教育。
派出所也被上级部门责令重新彻查，并公开澄清真相。
屏幕上滚动着无数或真诚或迫于压力的道歉声明，充斥着“深刻反省”、“引以为戒”、“加强管理”等字眼。
也能看到许多普通网民的留言，表达着震惊、羞愧与“如果当时我在场一定会帮忙”的事后正义。
然而，在这片看似“悔过”的浪潮中，也夹杂着一些刺耳的声音：
“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谁知道是不是本身就有问题？”
“现在的人就是矫情，什么事都上网闹！”
“医院每天那么多病人，怎么可能顾得过来每一个？”
“那些骂人的，你们自己就从来没冷漠过？装什么圣母！”
程墨五人沉默地看着屏幕上这场由一个人的死亡所引爆的、光怪陆离的舆论风暴。
他们看到了迟来的正义，看到了群体的忏悔，但也看到了根深蒂固的麻木、推诿，以及毫无悔意的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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