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阴森沉寂的李氏义庄，程墨一行人依照玉简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位于临渊城外的黑水河下游。
与城西的冷清不同，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杂乱的气息。
只见那废弃的码头区域，木质栈桥大多已经腐朽断裂，几艘破旧的渔船半沉在浑浊的河水里，岸边的仓库墙体斑驳，窗户破损，一派荒凉景象。
然而，此刻这本该无人的地方，却颇为热闹。
竟有不下十数人散布在码头各处，或手持罗盘念念有词，或俯身探查地面水渍，或闭目感应气息，显然都是在搜寻鬼物踪迹的参会修士。
“看来，穆城主广撒网，拜访的不止我们一家。”织命银眸扫过那些修士，声音平淡。
这些修士修为大多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一个个神色专注，显然对授灵会的奖励颇为心动。
程墨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穆云山身为一城之主，面临鬼患压力，自然希望能借助更多外力。
他们混入人群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参会者鱼龙混杂，像他们这样看似普通的“游侠”小队并不起眼。
众人一边装作探查的样子，一边在脑海中回顾穆云山提供的关于此地的信息：
这处码头原本是黑水河上一个重要的货运节点，颇为繁荣。
变故始于一年前，一名负责夜间清点货物的老工人，在冒雨赶回家时，不幸从湿滑的栈桥上失足跌落黑水河，当场溺亡。
事后，码头的东家为了逃避抚恤责任，竟连夜卷款潜逃，虽然后来被官府缉拿归案，但码头也因此事名声败坏，人心惶惶，加之据说时常闹鬼，生意一落千丈，最终彻底荒废。
而近几个月来，怪事频发。
陆续有人在夜间途经码头附近时，听到河中或废弃仓库方向传来隐隐约约、如泣如诉的女子歌声。
那歌声缥缈哀怨，听不真切歌词，却莫名地引人驻足，甚至有人声称被歌声吸引，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河岸，幸被同伴拉住才未出事。
起初人们只当是风声水响或是错觉，但听到歌声的人越来越多，描述也大同小异，流言愈演愈烈，终于引起了城主府的注意。
穆云山曾派麾下武者甚至一位客卿修士前来查探，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一无所获。
没有阴气聚集，没有鬼物显形，甚至连那诡异的歌声，在官方人员在场时也从未响起过，仿佛那歌声只针对特定的、落单的普通人。
程墨目光扫过破损的栈桥、浑浊的河水以及那些阴森的仓库。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掠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水面。
然而，结果与之前官方的探查无异——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怨念凝聚的痕迹，也没有空间隐匿的迹象。
整个码头区域，除了因荒废而自然产生的破败死寂之气外，干净得令人疑惑。
其他那些正在搜查的修士，脸上也大多带着困惑与挫败感。
有人不甘心地对着河水打出探查符箓，符箓燃烧后却只显示正常的幽冥水汽；有人以法器照射仓库，也未见妖邪显形。
不少人搜查良久，最终只能摇头叹息，悻悻离去，显然毫无所获。
“主人，此地确有古怪。”望舒清冷的声音在程墨神识中响起，“过于干净了，反而显得刻意。那歌声能精准避开官方搜查，只引诱落单凡人，说明其灵智不低，且极其擅长隐匿。”
句芒指尖轻触一株从码头石缝中顽强生长的水草，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气息：“水流中并无异常死气，那溺亡工人的怨念似乎并未附着于此地。”
烛龙有些不耐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藏头露尾，比义庄那家伙还可恶！有本事出来唱给姑奶奶听听！”
织命则微微蹙眉，她的命运之线在此地同样受到了干扰，无法准确捕捉到那“歌声”源头的命运轨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
程墨沉吟片刻。
白天看来是查不出什么了。这鬼物极其狡猾，似乎拥有某种类似“领域”般的感知能力，能分辨敌我，或者说，能感知到威胁，从而选择隐匿。
只有在夜晚，针对那些毫无防备的凡人时，它才会显现。
“既然白天它不肯露面，”程墨看向渐渐西斜的落日，对四女道，“那我们便等到晚上，亲自‘听’一听这所谓的歌声。”
众人闻言，皆无异议。
他们寻了一处距离码头不远、既能观察到码头全貌又足够隐蔽的废弃岗亭，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水河吞噬。
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渲染开来，伴随着愈发阴冷的河风，废弃码头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只有远处临渊城零星的灯火，以及天上那被薄云遮掩、显得有些朦胧的月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等待中，时间悄然流逝。
戌时、亥时……码头周围万籁俱寂，只有河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偶尔从远处城区传来的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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