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惜棠望着关凌飞,两人眼底都浮起笑意。
这时,窑场方向传来赵三炮的大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成了!成了!这窑温比往日早两时辰上顶!”
小石头的声音跟着响起:“赵爷爷你看,砖色多匀乎!”
关凌飞拉着苏惜棠往院外走:“去窑场看看?”
“等等。”苏惜棠停住脚步,望着西边渐沉的日头,“明儿让赵师傅在村口搭个棚子。”她眼里闪过算计的光,“就说……建房讲习堂要开了,教大家烧砖垒墙。”
关凌飞挑眉:“你这是要把窑匠的饭碗端给全村?”
“端了才好。”苏惜棠往前走,发梢被风吹得扬起,“从前规矩是锁人的枷,如今要让这枷,变成撑天的梁。”
远处,赵三炮的笑声撞碎了窑场的烟雾,混着百姓的议论声,飘得很远,很远。
灶火突然“轰”地窜起半尺高,火星子噼啪撞在陶瓮沿上,惊得小桃手一抖,刚端起的陶碗“当啷”落回木案。
苏惜棠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底的光比火更亮:“就明儿,村口老槐树底下搭棚子。”她指尖叩了叩桌角,“让赵师傅带两摞砖坯,小石头抱那本他画的火道图——咱们青竹村的建房讲习堂,得让全村人都看得清、学得会。”
关凌飞扯下腰间的兽皮水囊灌了口凉水,喉结滚动:“我这就去砍竹子。”他摸了摸苏惜棠发顶,“你昨日熬到后半夜画砖模,歇会儿,搭棚子的粗活有我。”
第二日卯时,老槐树下的竹棚刚支起半片,王婶子就抱着孙子挤过来,破棉鞋沾着晨露:“苏娘子,我家那两间漏雨的草房,真能换成砖的?”她孙子攥着块碎砖,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房檐,“小石头哥哥说,砖缝用石灰掺稻壳,雨打不进!”
苏惜棠蹲下身,替孩子理了理跑歪的布腰带:“婶子记着,今日赵师傅教筛火灰,明日教和泥——您每日来学,等冬月前,保准能住上不漏风的屋子。”她话音刚落,赵三炮扛着半人高的砖坯大步过来,粗布短打沾着窑灰,倒像是穿了件银甲:“都围过来!老子当年在官窑当学徒,筛灰要过三回铜丝筛,少一遍——”他举起砖坯,“这砖就软得能捏出指印!”
小石头抱着卷画轴挤到赵三炮身边,袖口还沾着昨夜调泥的湿痕:“赵爷爷,我昨日试了,用细竹篾编的筛子也成!”他展开画轴,炭笔勾的筛网纹路清晰,“铜丝筛金贵,竹篾筛咱们村家家能编!”
围观的村民哄地笑起来,张猎户拍着小石头的肩:“你这小子,比你赵爷爷还会省家当!”赵三炮瞪圆眼睛要骂,却见几个妇人已经蹲在竹筐前,用竹篾试着编筛子,粗糙的手指笨拙却认真。
他喉咙动了动,举起的砖坯轻轻放下:“行,竹篾就竹篾!只要筛得细,老子教你们烧出比官窑还硬的砖!”
程七娘抱来半摞粗麻纸,坐在棚子最里侧的矮凳上。
她左手拿炭笔,右手翻着账本,每记一笔就抬头看两眼:赵三炮示范筛灰时扬起的粉尘在光里打转,小石头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火道,王婶子的孙子举着竹篾筛子跑过,筛底漏下的细灰落了程七娘半裙——她却像没察觉,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九月初九,筛灰法:竹篾筛三过,灰粒如粟;和泥诀:晨露浸,日头晒,脚踩七日……”她停笔,望着人群里发亮的眼睛,忽然在页脚添了句:“匠不传民?民自会学。”
暮色漫上老槐树梢时,苏惜棠踩着满地碎砖往家走。
关凌飞从后边追上,手里攥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你晌午只喝了碗粥。”他把红薯塞进她手里,“方才程七娘说,今儿来了三十八户,连东头瞎眼的李阿婆都让孙子扶着来听。”
苏惜棠咬了口红薯,甜香漫开:“等明儿教和泥,得让男人们也来踩——”她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三姑丈夫浑身湿透撞进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咚”地一声,手里攥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纸条:“苏娘子!他们要……要告咱们私用官矿灰!”他喉结剧烈滚动,“火泉谷的灰烬,县衙早登记成官产了!”
苏惜棠的手指猛地收紧,红薯皮扎进掌心。
她蹲下身,扯住柳三姑丈夫的胳膊:“你怎知的?”
“我……我前日在县牢当役夫,听见县丞跟师爷说的。”他颤抖着展开纸条,“他们说,等咱们烧出砖,就派人来查灰烬来源,定个‘私采官矿’的罪!”
关凌飞的拳头“咔”地捏响,猎刀在鞘中蹭出半寸寒芒:“老子这就去砍了那狗官——”
“别急。”苏惜棠按住他的手背,目光扫过窗外渐浓的夜色,“灵田空间能存活物食物,存灰烬该也成。”她转向柳三姑丈夫,“你且回去,就当没说过这事。”又对关凌飞道,“今夜带几个壮实的,把火泉谷的灰烬全搬进空间。明日起,烧砖改用普通山土——山土烧的砖虽脆些,盖个偏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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