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夜风依旧凌厉如刀。
贺拔大军确实陈兵于郦城之外。
但或许是出于对郦城地势的考量,又或是另有隐秘的战术安排,大营并未紧贴城墙扎下,而是驻扎在稍远些的旷野中。
在连绵不绝的军帐与城池之间,特意留出了两条宽阔的道路——想来是为了不彻底截断商队往来而留的余地。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清晰地分辨出那两条道的走向。
一条向西绵延,通往更为广袤深邃的北国腹地。
另一条向北,正是贺拔大军的来时路。
我们在岔路口猛地勒住缰绳。
我与雁回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洞悉彼此的意图。
利落翻身下马后,雁回毫不客气地将依旧昏迷的敏秀郎君从马背上拽下。
我径直上前,抽出匕首,在两匹马的臀部各自划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战马吃痛,在夜风中爆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嘶鸣。
我猛击马背,厉声大喝。
一匹马瞬间撒开四蹄,朝着北面的道路狂飙而去。
另一匹则在我的驱赶下,沿着西向的古道疾驰遁走。
得得的马蹄声在死寂的夜色中传出很远,足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搅乱追兵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雁回单手拎起敏秀郎君,身形一晃,毫不犹豫地掠入南侧幽暗茂密的山林。
他避开了大路,选择绕道向西隐遁,我则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深沉的夜色将山林中的声息尽数吞噬。
渐渐地,我发觉周遭的景物越发眼熟——那些交错的树藤,隐匿在灌木丛中的崎岖小径,无一不在唤醒我的记忆。
雁回所奔赴的方向,竟是我们先前落脚的那座山的方位。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脚下却未停分毫。
终于抵达目的地。
果然是那处匪窝山寨脚下的废弃木屋。
雁回推开破败的木门,像扔破布袋般将敏秀郎君掷于地上,他依旧毫无转醒的迹象。
雁回转过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沉静地看向我。
“问吧,郎君吩咐过,对你知无不言。”
我蓦地一愣。
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局”让我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
我惊愕地望着他。
“郎君他呢?”
我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声音里竟夹杂着一丝急切。
雁回走到一旁的破旧木桩上坐下,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去找宇文雄了。”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找宇文雄?
那个手握重兵、盘踞前线,且与崔渺关系诡异莫测的宇文二房掌权者?
他竟然去了原国,不,现在的大靖国南端那战事胶着的前线?
三郎君去那里做什么?
为何要突然孤身涉险?
莫非……眼下宇文雄、崔渺与萧将军之间那种诡谲的僵持局面,背后竟是三郎君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意在让他们相互制衡,借此拖延战局?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滚叫嚣,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思绪拉回眼下最紧迫的事情上。
“你们这次,是从哪条路过来的?”
雁回抬眸,直直迎上我的目光。
“屏城。”
“屏城?!”
我激动得险些跳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是那条新辟的古道吗?”
我紧追不舍地问着。
“还是说……走了北国大军入屏城后,目前正相持封锁的边境线?”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我难掩激动的模样,雁回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柔和。
“走的古道,又新开辟了一段。”
他答得简练,我却听得热血沸腾。
独孤首领提过的那条路,他们竟然真的走通了!
“此路好走吗?”
我迫不及待地逼近一步。
“能通车吗?”
只要能通车,我们就能将所有人安然无恙地撤离,甚至能运走那些至关重要的物资!
雁回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是回忆起了那段路程的险阻。
“不好走,通不了车。”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刚燃起的狂热。
但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若能徒步穿过北境这最难走的一段山路,后半程便可通车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那边,已有车马在接应。”
我闻言,心中的火焰复又熊熊燃起。
只要有路,只要有人接应,哪怕前方的山路再崎岖,我们也定能蹚过去!
“那你……”
我凝视着他,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一个从未涉足此地的人,怎能如此精准地摸到我们的落脚点?
雁回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是随行的老太君部曲,联络上了这里的其余部曲。”
我猛地怔住。
老太君的部曲?
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我瞬间想起了独孤首领!
他曾提过自己还有一位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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