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息突然紧张。
三郎君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老者。
“你问的,是这身剑法,究竟是何人所教吧?”
三郎君语气淡然。
“其实,我也曾猜测过他的身份。”
“但你既有此一问,且能认出这剑法的来历……”
“那或许,便真的是他了。”
“如你所猜。”
在得到三郎君这句似是而非却又足以印证一切的回答后,这位刚刚还杀意勃勃的老者,瞬间松垮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昭阳殿那雕梁画栋的穹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长叹。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便缓缓转过了身,面向中书令。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整个昭阳殿内的人都惊呆了。
中书令更是面色大变。
“您这是何意?”
那师祖深深地垂下了头,花白的头发在冷风中微微凌乱。
“在下,要向主君辞行了。”
这句话一出。
中书令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师祖并没有理会中书令的震惊,只是自顾说道。
“我们暗影一部,随先祖隐入谢府,至今亦逾百年了。”
“在下本以为,岁月流转,我这一代,必定也要在谢府终老,化为这谢家后山的一抔黄土了。”
“可是适才,老朽收到了离去的指令。”
“在下,不得不离去了。”
中书令惊愕得几乎破音,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指着跪在地上的师祖。
“离去?!”
“你一人?!”
那师祖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中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是暗影全部。”
这句话,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什么?!”
“暗影全部?!”
中书令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敢于在这昭阳殿内逼宫的最大倚仗,竟然在这一刻,要弃他而去!
“我不允!”
中书令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那是我谢家之属!”
“我谢家收养了你们百年!”
“如今谢家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你竟敢说要走?!”
面对中书令的疯狂质问,那师祖依然保持着跪姿。
他低垂着头,语气却无比坚决。
“将军令既已出,我等便不得不从。”
“收到此令之时,便是与谢家缘尽之日。”
中书令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何令?!”
“什么狗屁将军令?!”
“我才是谢家的家主,我才是你们的主君!”
那师祖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中书令那几欲杀人的视线。
“我曾在学艺之始,便在先祖的神龛前,立下过重誓,也知晓了将军令。”
“在将军令出现之前,我们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了军令剑……”
“且与它成敌对之势对阵……”
“我们全部暗影,必须立刻撤出谢家。”
“从此,与谢家断绝一切关系,再无瓜葛。”
中书令听得惊骇莫名。
“你如何得知他们使的,就是你所以为的什么军令剑?!”
“在谢家这么多年,从未见你们使过这等剑法!”
那师祖微微摇头。
“这军令剑,我们确实不会。”
“先祖也早有严令,绝不允许我们暗影部修习此剑法的一招一式。”
“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认出这军令剑,以免铸下大错……”
“我们这些高阶暗影,从小便必须修习几步它的独门步法。”
“那步法,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记忆。”
“适才这小娘子与郎君的步法,我还尚且以为是秋娘所教。可是……”
“适才那位戴面具的小郎君出现,挥出第一剑时,我便有所猜疑。那起手式,那发力的法门,与我等修习的步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随后,这位郎君又使出了同样的招式。”
“如今,我拼尽全力与他们厮杀至此,在下亦已彻底确认。”
“此为军令剑,绝没有错。”
“我等,便要就此离去了。”
中书令急急地向前跨出一步。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这位曾经最忠诚的下属,追问道:“这是何人之令?!”
“你们与我谢家百年的恩义,难道就凭这一句话,说断便断么?!”
那师祖将目光似乎望向遥远的过去。
“裴将军,在南国昔日,应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果然是那位曾在乱世中力挽狂澜,以绝世医术和绝顶武功翻转战局的传奇人物。
那师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
“当初裴将军归隐,我等暗影部,便遵照他的安排,就此隐入谢府。”
“百年来,我们在暗处扶持谢府,保谢府百年不倒,享尽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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