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在小镇住下的第七天,发生了三件看似无关、实则紧密相连的事。
第一件,是麦冬忽然能“听”见完整的交响乐了。
那天清晨,麦冬像往常一样戴着共感镜在小广场“听”共鸣碑的低语。他突然僵住了,然后开始流泪——不是悲伤的泪,是震撼的泪。他用手语激动地告诉星澄:“我听见了!不是震动,不是光纹,是真的听见!像……像有一整个管弦乐团在我脑子里演奏!”
星澄检查了共感镜,参数正常。但当他戴上麦冬那副镜子,瞬间明白了——那不是设备的效果,是麦冬自己的感知能力在共鸣碑的滋养下发生了跃迁。他的大脑自行将共感镜提供的多维信息,“翻译”成了真实的听觉体验。
这是医学上不可能的奇迹。
第二件,是王奶奶闻见了七十年前初恋情人的味道。
那是在午后打盹时,王奶奶梦见自己十六岁,和邻村少年在溪边散步。醒来后,她不仅记得梦的内容,还真的闻到了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荚混合青草的气息——在现实里,在她小小的卧房中,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就像他刚刚来过,”王奶奶对秦蒹葭说,脸有些红,“羞死人了,我都这把年纪了。”
第三件,是学堂的孩子们集体“看见”了文字的颜色。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视觉现象。当先生写下“春”字时,孩子们看见纸上浮现出嫩绿的光晕;写“火”字时,有橙红的光焰跳动;写“水”字时,淡蓝的波纹荡漾开。最奇妙的是,这些颜色每个孩子看到的都略有不同——“春”在麦冬眼里是带着银边的绿,在另一个孩子眼里是混着花粉的黄绿,在第三个孩子眼里则是透出泥土气息的深绿。
“字活了!”孩子们兴奋地嚷嚷。
这三件事传到早点铺时,谛听正在后院跟星澄学习调整共感镜的参数。听完描述,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他放下手里的镜片,“这不是自然的感知进化,这是……共振过载。”
“什么意思?”星澄问。
谛听闭上眼睛,彩虹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他在调动自己的天赋进行全面感知。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神色凝重:
“小镇的感知场在加速增强。共鸣碑像是一个放大器,把地脉记忆、沉默殿堂的记录、还有我们所有人的日常情感全部混合、放大、再反馈回来。但这种增强太快了,快到普通人的感官来不及适应。”
他指向西边——镇长家的方向:
“最强烈的共振源头,是地脉节点。那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镇长急匆匆跑进院子,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张新出现的、树根般盘绕的地脉文纸张。
纸上只有两个字:
“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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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口老井,还是那个地下洞穴。
但这一次,洞穴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晶簇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脉动,而是急促的闪烁,像心跳过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陈年雨水的湿气。
岁痕站在光之树前,树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原本舒展的枝条现在扭曲纠结,光纹流动得杂乱无序,有些枝条甚至开始出现黑色的、蛛网般的裂痕。
“你们来了,”岁痕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里响起,比上次急促,“情况比预想的糟糕。”
现实的青简走上前:“发生什么了?”
岁痕转身——它的“脸”上,那些地形图般的光纹现在像地震后的裂缝一样破碎:
“因为谛听的深度连接,地脉记忆库被打开了比预期更深的层次。而在那个层次……沉睡着一个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它挥手,洞穴一侧的墙壁再次变得透明,显现出地脉深处的景象:那里不再是发光的晶簇,而是翻滚的、污浊的暗色能量流,像被污染的河流。能量流中心,有一个不断膨胀收缩的黑色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那是‘心渊’,”岁痕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一千年前,一位星尘使者在地脉与星尘的交界处迷失,他的绝望、疯狂、以及对‘永恒聆听’的执念,污染了那一处地脉节点。当时的守护者无法净化他,只能将他封印在记忆库的最深处,希望时间能化解那些负面能量。”
它顿了顿:
“但时间没有化解,只是让他沉淀、浓缩、变成更危险的‘回声’。现在,因为外部感知场的强烈共振,封印松动了。”
谛听的脸色煞白:“是我……我唤醒了他?”
“不完全是你的错,”岁痕说,“共鸣碑、沉默殿堂的记忆回流、小镇日益增强的感知共鸣——所有这些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你只是……最后一根羽毛。”
归来的青简凝视着那个黑色漩涡:“那个星尘使者叫什么名字?”
岁痕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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