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风的意识种子开始解构的那个满月之夜,起初是安静的。
谛听像往常一样在睡前查看晶瓶。瓶子放在他窗前的桃木小桌上,沐浴着月光,散发着柔和的银绿色光晕。他正打算吹熄油灯,眼角余光瞥见瓶身上闪过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僵住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出现,像冰面被石子击中般迅速蔓延。晶瓶内部的光团开始剧烈波动,不是之前的温柔脉动,而是混乱的、无序的闪烁,像是困在玻璃中的闪电。
“老师!”谛听扑到桌前,双手虚悬在晶瓶上方,不敢触碰——脆弱的晶瓶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光团的闪烁越来越快,颜色从银绿变得混杂:猩红、暗紫、浑浊的褐、死寂的灰……都是心渊记忆中的痛苦颜色。更可怕的是,谛听用他敏锐的感知“听”见了——不是复苏,是分解。老师的意识正在崩解成最基本的记忆粒子,那些粒子彼此排斥、离散,像沙塔在风中溃散。
“不……不……”谛听的声音发颤,“星澄!青简叔!秦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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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铺后院瞬间挤满了人。
现实的青简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晶瓶的状态,脸色骤变。归来的青简(虽然今天不是通道开启日,但他感应到异常波动强行短暂降临)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秦蒹葭和星澄紧随其后。
“他在分解,”归来的青简沉声道,“不是自然苏醒,是封印解除后的连锁崩溃。心渊虽然被净化了,但他的意识在那些痛苦记忆中浸泡了太久,结构已经不稳定了。”
“能稳住吗?”现实的青简问。
归来的青简伸出手,星尘能量如丝线般探向晶瓶。但当能量触碰到瓶身时,裂纹反而加速蔓延。
“不行!外部的能量输入会加速解构!”他立刻收手。
星澄已经拿出记录仪器,快速扫描晶瓶的数据:“解构速度每分钟递增百分之七……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时辰,就会完全消散。”
谛听跪在桌前,彩虹色的眼睛盯着濒临破碎的晶瓶,里面满是绝望:“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唤醒了他,但又没能彻底救他……”
“不是你的错,”秦蒹葭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岁痕说过,这是所有因素累积的结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
就在这时,小广场方向传来异常的共鸣声。
不是共鸣碑平常的低语,是一种急促的、警示般的共振频率。紧接着,记忆馆里所有的记忆光球同时剧烈闪烁,像在呼应什么危机。
“是连锁反应!”星澄看着仪器屏幕,“聆风老师的意识解构正在引发地脉记忆库的共振!如果继续下去,所有连接地脉的记忆节点——包括我们的记忆馆——都可能崩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记忆馆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是某个记忆光球过载爆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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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被惊动了,穿着睡衣就跑来了。随后是王奶奶、刘大叔、学堂的先生、小容、麦冬……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早点铺后院。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感应到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危机感——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归来的青简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无音通过沉默殿堂传来信息——他感应到地脉深处的异常波动。他说,如果聆风的意识完全解构,可能会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所有连接节点的记忆库连锁崩溃。沉默殿堂、记忆馆、甚至小镇居民那些被共鸣碑增强的记忆连接……都会受到影响。”
“影响有多大?”秦蒹葭问。
“轻则记忆混乱、感官错乱,重则……”归来的青简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奶奶脸色发白:“我……我昨天刚想起来我娘教我绣花的所有细节……”
刘大叔握紧了拳:“我爹磨豆腐的秘诀,我好不容易才记全……”
麦冬用手语急切地问:“那共鸣碑呢?如果共鸣碑崩溃,我是不是……又听不见了?”
星澄看着所有人担忧的脸,看着桌上正在解构的晶瓶,看着窗外记忆馆方向不安闪烁的微光,脑子里各种数据和可能性疯狂运转。
“有一个方法,”他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但风险很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不能阻止解构——老师的意识结构已经不稳定到无法维持了。但我们可以……”星澄深吸一口气,“可以在他解构的同时,进行重组。”
“什么意思?”谛听问。
“就像拆掉一栋快要倒塌的旧房子,同时用拆下来的砖瓦重建一栋新的,”星澄语速加快,“我们需要一个‘框架’来引导重组——共鸣碑可以作为‘定锚’,因为它连接了地脉、沉默殿堂和我们小镇的记忆场。我们还需要‘材料’——老师自己的记忆粒子,以及……”
他看向院子里聚集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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