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陈国忠被窗外鸟叫吵醒,懒洋洋爬起来,晃进洗手间。
刷牙、洗脸、抹把脸,人总算活泛了些,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嗯?”
客厅茶几上,赫然摆着一只素色纸盒。
他整个人顿住。
干了十几年刑警,这点眼力还在——这盒子,绝不是他的。
昨晚睡前,桌上空空如也。
他三十出头,独居,这套房子里,除了他,再没第二个人能进来。
他僵在原地,目光飞快扫过整个客厅:沙发、电视柜、玄关镜、阳台门缝……
手本能往后腰一探——空的。
下一秒,他箭步冲向电视柜,拉开最下层抽屉,“啪”一声抽出配枪。
枪握在手里,心才落回实处。
他贴着墙根挪动,逐一清查:窗帘后、沙发底、床板下、衣柜内、门背后……
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他翻了个遍。
没脚印,没指纹,没拖拽痕,没开窗痕迹——干净得像没人来过。
他回到客厅,额角沁出细汗,死死盯着那只盒子。
它不可能自己长腿走来。
一定是昨夜他熟睡时,有人进来放下的。
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一点破绽都没留?
盒子里装的什么?
对方要干什么?
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是仇家寻仇?是同行设套?是老友恶搞?
一个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掐灭。
最后,他屏住呼吸,用枪口挑开盒盖。
“嗯!”
他瞳孔骤然一缩。
盒中静静躺着一盘老式录像带,一张折叠的便条,还有五六张照片。
便条上写着:“炽天使阁下,薄礼不成敬意,今晚七点,佐敦夜色酒吧包厢,不见不散。”
陈国忠脸色霎时沉到底。
身份……暴露了?
他一把抓起照片。
第一张:黑衣人翻越塚本大厦后墙铁栅。
第二张:那人端枪穿行于走廊尽头。
第三张……第四张……
最后一张,那人摘下面罩,正对着镜头,嘴角微扬。
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了。
他抓起录像带,塞进客厅那台旧VCR。
电视屏幕亮起——
从潜入、行动、撤离,到车上摘罩、点烟、侧脸一笑……
全程清晰,帧帧如刻。
他喉结滚动,苦笑出声。
原以为天衣无缝,原来人家早架好镜头,把他当猴看了个通透。
照片拍了,视频录了,连呼吸节奏都拿捏得准。
完了。
真完了。
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当过这么多年的差人,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炽天使”这三个字见了光,他就不再是警察。
而是悬赏榜上,第一个名字。
从人人敬重的督察,一夜之间成了全城通缉的罪犯。
可没过多久,他呼吸就稳了下来。
对方既把证据摆到他眼皮底下,又主动约他见面——
至少在见面前,他不会出事。
那问题就来了:对方到底图什么?
陈国忠反复琢磨,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叮铃铃……”
电话骤然响起,他肩膀下意识一缩。
“陈警官,出事了。”
“昨晚塚本大厦出了命案,来港的塚本……”
他屏住气接起听筒,一串急促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听完才发觉是自己人打来的,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好!我马上过去,你们先控制现场!”
等对方说完,他语速沉稳、不带半点迟疑。
挂断后抓起外套,转身推门而出,直奔塚本大厦。
……
九龙塘别墅。
“智哥,按您说的,办妥了。”
周智刚收势站定,王建军已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尾巴清干净了?”
“您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我?”
“今晚叫上小富、长江、李杰,还有你,跟我走一趟。”
“明白,这就去通知!”
“嗯。”
周智应了一声,抬脚便往屋里走,背影如常,连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
天色渐沉。
香江的霓虹次第亮起,又一个浮华夜晚悄然铺开。
佐敦,“夜色”酒吧门口,霓虹灯管滋滋闪着微光。
七八个泊车仔散在门前,三五成群,闲站着。
衣服熨得齐整,人却透着股子生猛劲儿;
表面懒散,眼珠子却转得勤快——
路过姑娘裙摆扬起,他们只斜瞟一眼,便收回目光;
车子刚拐进巷口,人已小跑迎上去,笑得熟稔又利索。
忽地,酒吧大门被推开,几条身影疾步而出。
领头那人西装笔挺,下颌绷紧,眼神像刀子刮过地面。
“飞机哥……”
“飞机哥!”
泊车仔们一见,立刻挺直腰杆,齐声招呼。
“嗯。”
他只颔首,抬手虚按,止住围拢上来的人。
双手交叠腹前,目光钉在路口方向,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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