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齐刷刷望向雅加。
她是队里年纪最小的，还是樱花人。来后从不扎堆，不闲聊，除了听课、背书、默画经络图，几乎不干别的。谁也没见她多问一句，更没见她找谁讨巧。
可第一个过的，偏偏是她。
“全靠方大侠教得明白！”
雅加低头笑了笑，道了谢，便退到边上站定，侧过脸，冲周智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她能这么快上手，确有缘由。早年在樱花时，周智主持潜能开发项目，本就将她列为主理人后备……仪器原理、操作逻辑、人体反馈机制，样样要懂。中医基础被揉进训练流程里，当作底层认知同步灌输。别人是从零起步，她等于已跑过半程。
“别光盯着她看。”
方守正扫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低语：“我再重一遍：内功不是耍把式，错一步，轻则气滞，重则伤络。想蒙混过关的，趁早歇了念头。”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我当年学这些，三年整，一天没少。”
“现在带你们，是提纲挈领地教，不是跳步赶路。三天，才刚摸到门槛。”
“基础不过关，没人盯梢，不准碰攻法。记牢了……一次也不准。”
“明白！”
“方大侠放心！”
“绝不私下练！”
应声干脆，语气笃定。有人攥紧了模型，有人低头重翻笔记，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先前只过一人，大伙心里发虚，以为自己根骨不行。听他说自己也熬了三年，心一下落回实处……不是菜，是时间不够。手底下立刻更紧了。
方守正看着，没再多话，只道：“继续，下一位。”
周智站在稍远处，不动声色。这人当过官，说话不绕弯，句句踩在筋节上，听着平实，却让人没法反驳。
考核照常推进。
没轮到的挨个上前。有人手指微抖，答话前先咽了下口水；有人背得熟，语速平稳，连标点都像掐着节拍；方守正听罢，点头或摇头，指出错处只用半句，补正时也只说关键。
甲板上没人大声喧哗，只有翻动纸页的窸窣、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和偶尔一句低低的“这里……是不是该走足少阳？”
时间推移，过关者寥寥。
雅加之后，再无人通过。
就在大家以为收场时，方守正忽然开口：
“小富，你过了。”
众人抬头，见小富站在那儿，肩膀松着，眼睛亮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比雅加略慢些，但主干脉络、常用穴、禁忌条目，都拿得稳。”
方守正示意他归队：“再温一遍，等结束，一起入门。”
“是！谢谢方大侠！”
小富应得响亮，转身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两分。
“哎哟！”
他刚坐下，王建军胳膊就勾了过来，嗓门拔高：“藏得真严实啊！说，怎么背下来的？快交底！”
布同林一把按住他肩膀：“老实交代。”
李长江凑近：“兄弟间还设防？”
天养笑着补刀：“方大侠都放行了，你还不肯透？那咱可得好好‘帮’帮你回忆回忆……”
几人围拢，眼神齐刷刷钉在他脸上，笑意里分明带着威胁。
小富挠了挠后颈，干笑两声：“那个……我要说真没诀窍，你们信不？”
空气静了半秒。
王建军眯起眼，布同林挑了挑眉，李长江直接摇头。
他可是最早一批来的，光脱衣服摆姿势就站了两天，结果让个后来的抢了先？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等等！听我说完！”
小富赶紧举起双手：“真没藏私。以前跟师父练过几年形意，站桩、导引、吐纳都沾过边。有些东西，听着陌生，其实骨头缝里还记得。”
他摊开手，没再说下去。意思很明白：不是聪明，是老底子垫着。
几人一怔，随即想起……对啊，小富入伍前，在老家真拜过师，红布包着铜钱磕过头，练的是实打实的功夫。
小富见他们神色松动，又补了一句：“要说捷径……就一条：记不住，就抄十遍；抄十遍还忘，就再抄十遍。”
“呵……”
王建军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布同林、李长江、天养跟着照做。
没人再追问，也没人再笑。
几个人转过身，抓起模型，低头继续抠穴位，指腹摩挲着纸上凸起的经络线，一声不吭。
原以为藏着什么秘法。
结果不过是……人家早练过。
“有听他啰嗦的工夫，不如多记几个口诀！”
“对！他说得在理！”
方守正看着几个少年推搡笑闹，这时开口道：“练武这事，不论内功外功，本就没有捷径。”
“若真要说有什么窍门，就两条……心要沉得住，手要停不下。根骨好坏是老天给的，可再好的料子，不天天打磨，也成不了器。”
“往后想站稳脚跟，就得把‘坚持’二字刻进骨头里。”
“是！谢方大侠指点！”
“明白了！一定照着做！”
“多谢方大侠！”
……
应声一片，声音齐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劲。
心里也都绷紧了弦：得抓紧，得铆足劲儿，好早点过考核，早一天摸到内功的边。
方守正略一点头，神色平静，却透出几分宽慰。
这批人底子薄，但眼亮、手稳、反应快；更难得的是，没人敷衍，个个盯着动作看、抢着问细节，那股子实打实的劲头，比话还响亮。
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考校下一人。
直到最后一人收势，再无人过关。
虽多数人止步于外功门槛，可招式已比初来时利落许多，呼吸节奏也稳了不少。
方守正饮了口茶，目光扫过场中……有人蹲着默记步法，有人靠树比划掌势，还有人攥着小本子飞快抄写要点。
他抬手朝边上一招：“雅加、小富，过来。”
两人立刻小跑上前，站定后肩膀微绷，眼睛亮而专注。
“你们两个，这次排头两名。”
方守正语气平实，没夸，也没压：“不过我先前讲过，内功不是摆样子的活计。现在问一句……真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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