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坟堆里多了三座矮矮的新坟。
宋光宗点着烧纸。
火柴明了暗。
纸没烧着。
光宗爷爷开始念叨:“咋?不认识了。这是你女婿啊,人家可没说回了帝都就不来了,孩子也是糟了难。你说说,你们这一家三口苦不苦。怎么再见面就阴阳相隔了。”
纸点燃,缓缓飞了起来,化作了灰烬散在了半空里。
“娇娇那孩子至今没捞着尸体,只能立了个衣冠冢。”
宋光宗烧完了纸,背着手站起来:“我们找先生算啊,说是人可能被冲到暗滩里面陷进去出不来了,活的劲不大了。”
“小沈你也看开点吧,人各有命。”
宋光宗说完。
没打扰沈衍礼,背着手缓缓离去,嘴里唱着咿咿呀呀的戏词:“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一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衍礼站在原地,感觉身体僵硬,脑袋也变得混沌。耳边嗡嗡的响,他在想,这个事情的可能性,旁人骗他的可能性。
村里人,好像不会在大过年的时候,开这种晦气的玩笑。
当他意识到这点时。
胸前一阵腥甜翻涌,身体都跟着痉挛。他猛地吐了两口血,看着那一滩血迹,他找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指蜷缩着想攥紧什么,却只能攥紧一把生涩的坟土,痛苦颤抖着喊:“爸、妈,娇娇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沈衍礼声声哭诉着,字字泣血。
哭声传的老远。
直到村里人忍不住想来看看,瞧见沈衍礼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心中那点善,架着人往外走,七嘴八舌说着,人死了,活着的得往前看。你这样,宋村长一家死的也不踏实。娇娇可喜欢你了,你要是再垮了,她得在底下难受死。
“宋娇娇!”
“宋娇娇!”
……
郑国从城里摸过来。
过年他家也没人,他能来。
打听了一圈。
沈衍礼在宋家住下了,一听说俩人认识、是好朋友,赶紧让他过去劝劝,大过年的,可不能再死人了。
“啥意思啊?”
“你去看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国过去的时候,沈衍礼跟木头一样坐在台阶上,脚下是散乱的烟蒂。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像是感觉不到冷,又像是烧迷糊了。郑国愣在原地,明明临走前沈衍礼意气风发,如今他生气全无,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听见响动,眼神亮了片刻,又低下,神情陌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老沈啊!”
郑国一下就没绷住,唇瓣抖在打哆嗦,他这小院里的几步路走得相当缓慢,最后噗通跪在沈衍礼面前:“老沈!这才一天,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啊。”
他就说。
就说这消息不能告诉沈衍礼。
他活不了的。
沈衍礼如今的样子,那就是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沈衍礼看他下跪,神情冷漠:“你谁啊。”
“我对不起你,是我郑国对不住你、对不住宋家,是我骗你。”
郑国自己扇着嘴巴子,哽咽道:“可是,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你在医院里面刚刚醒啊,医生说你不能情绪太波动。”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听了这个消息要遭。我是想着,想着你多好一点,再说。”
“对不起兄弟、真的对不起。”
“你别这样,我害怕。”
“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他妈不能看你这样啊,沈衍礼。咱去卫生所看看吧,行吗?”
沈衍礼似乎想了很久,回神道:“啊,郑国。”
“哎,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跟娇娇的事儿。”沈衍礼丢下烟,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道:“这个屋,是我爸妈住的。这个是傅淮的,这是个老屋子了。之前娇娇爷爷奶奶住的,旁边这个,是娇娇小时候的屋子。”
“瞧见这个新房子没?”
沈衍礼乐道:“这是我娶娇娇的时候,我爸妈给我俩盖的新屋子。”
“添丁进口,就得起新屋。”
“你头回来我家做客,不算巧。娇娇跟我爸妈出去了,可能是去山上砍柴了,也可能去翻地了。庄稼人嘛,总也闲不住。”
“你跟我一起等等,等等她们就回来了。”
“家里好像没什么米面了,他们就爱省钱,你说这大过年也不说吃好点,今天你来了,我去镇子上买点好的,夜里等我爸妈、娇娇回来,咱们一起喝一点。这大冷天的,太冷了。”
沈衍礼说着就去推车棚底下的自行车,还没往上跨,他就身形一晃,连人带车摔了结结实实,郑国紧赶慢赶,没扶住,看他愣了愣,说道:“太久没骑过了,有点生。”
“没事儿,你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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