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里有口池塘,水不深,也就一米左右。里面养着几尾鲤鱼,偶尔沈衍怀会带点干巴巴的馒头,搓成碎屑扔进池子里。喂惯了,这鱼到了时间就会自个游到岸边一侧,张着嘴噼里啪啦用尾巴搅乱了一池子的水。
沈衍怀时常会看着这些抢来抢去的鲤鱼出神。
像是看见了什么。
等回过神后,发现他只是短暂的发了发呆。
落日余晖。
水波粼粼。
沈衍怀就倚在栏杆前朝着远远的方向了,听着耳畔蟋蟀、青蛙,躲在池边水草,荷间嬉闹,忽地他在这静谧里发现细微、不同寻常的声音,似是有人在哭,细细碎碎的。
跟他弟弟不同,他弟弟小时候总也哭得声如洪钟,看不见他就要闹,后来许是长大了,就不爱哭了,也不会吵着闹着要找哥哥了。
沈衍怀放缓了脚步。顺着哭声寻过去,轻轻拨开芦苇,露出来里面小而单薄的背影,男孩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不时又拿袖子抹抹眼泪,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发现。
沈衍怀认得。
这是何叔叔家的孩子,何在。
我思故我在。
这地方显然是他的秘密基地。
里面的芦苇被压出来一大块的空地,早就干枯了。
“小何?”
沈衍怀一出声。
何在身体猛地一僵,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回头看见是他,仰头喊道:“怀哥。”
“怎么在这儿躲着。”
沈衍怀踏进这小小的一片天地,伸手帮他赶了赶周身的蚊蝇。
何在紧抿着唇,忍了许久,喏喏道:“哥,我是不是很笨。”
沈衍怀愣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何在身上看见了他弟弟的影子。
只不过沈衍礼不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他只会表现的很不服气。
沈衍怀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提起来裤子同何在一起在这片干枯的芦苇荡里坐下,把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揉了揉,笑道:“干嘛这么想。”
何在从小就是个乖孩子。
旁人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么干的。
沈衍怀还记得他爸妈把话都不会说的他抱过来,那时候何在还很小,就只会咧嘴笑,听他爸妈介绍:“这是你衍怀哥哥,你以后要多跟你衍怀哥哥好好学习学习,争取跟你衍怀哥哥一样优秀。”
何在听不懂。
何在只会笑。
原来一晃,都已经到了少年已识愁滋味的时候了吗。
这未免也太快了些。
何在从有记忆起,就很喜欢这个哥哥。爸妈在家里对沈衍怀也从来不掩饰赞美,说他是小神童,以后说不定能扛起来他们军区的大梁。
何在对神童、大梁这些字眼还没有深刻的认知,只晓得这个哥哥很好,总是很温柔。像太阳,也像春风。不管是对待他们这些小孩,又或是同龄人,甚至于姐妹兄长,这个大院里面就没有不会喜欢沈衍怀的人。
他聪明稳重,却不恃才傲物。
谦逊有礼,温润如玉。
何在结结巴巴说着,他母亲是老师,对他的教育一直很严格,希冀他能成为出类拔萃的孩子,他也一直梦想着能成为如沈衍怀一般优秀的人。只是他经常做不出来题,也时常背不过繁杂的课文,教了很多遍的俄语也会写错。
他不是个完美的人。
沈衍怀似乎没有这样的烦恼。他学习总也是拔尖,只要测验总能拿满分。那些越级的题也能解答的挑不出来错,就连宴会上跟国外来宾交谈也总是如鱼得水。
沈衍怀听何在说了很久。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静静听着,直到何在话音落下,他喃喃自语:“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他。
是什么样的人?
“怀哥,你说什么?”
何在没听清。
沈衍怀便笑:“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完美,就算是神偶尔也会出错,更何况我是人。我没你说得那么好,路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也是。我曾经也会整夜整夜睡不着,为了一道题、为了俄语的变格表,为了很长很长的课文。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很害怕说话。”
“为什么?”
“因为怕说错。有时候说错一句话,我都会懊恼很久。只是这些,我会偷偷都藏起来,不会让人知道罢了。”
沈衍礼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光柔和而坚定:“你啊。不用想那么多,这个世界上没有天才,也没有笨蛋。有的只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不擅长的领域,不用非要跟谁一较高低,没有意义。”
“最近怎么不来找我坐坐了?”
之前的何在总是动不动就要捧着书往他家里跑,这段时间倒是没见过。
何在道:“叔叔说,怀哥你最近要参加考试,会很忙,让我不要打扰你。”
沈衍怀颔首,点头,长长的叹了口气,低头抿了个笑。
“原来如此。”
沈衍怀站起身,问道:“那小何你现在要去我家坐坐吗?我买了新的IMO竞赛题,要不要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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