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独照认识到了错误——
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有时候轻飘飘的一句话，也会引发很严重的错误，多少朋友、家庭，就这样在一言又一言中散在人海里。人要学会负责，也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叔叔，对不起。”
郑国看见沈独照抽抽噎噎的，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满满，好好的哭什么。”
“那句话是我偷听来的，我不应该乱传话，你跟我爸爸还会是好朋友吧？”
沈独照仰着头，带着眼泪的眼睛满是希冀。
郑国本来想吓唬吓唬她，但最终拿着手帕纸帮她擦了擦眼泪：“会。我跟你爸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沈独照一听这个就高兴了，抱住郑国的脖子，把眼泪蹭在他脖子里：“叔叔你真好。”
“不过呢，在此之前，叔叔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
“叔叔你说。”
“叔叔结婚的典礼上还缺一个小花童。”
沈独照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她是专业的。
她还给她爸妈的婚礼当过花童呢！
郑国结婚，宋娇娇亲自掌厨烧了一道花开富贵。厅堂是她爸亲手布置的，严格到一束花都要摆放在合适恰当的位置，周围挂着纱帐，水晶灯打开，漂亮的像童话世界。
捧花用的国外空运回来的白玫瑰，这样比较配婶婶的婚纱。
叔叔结婚那天。
一向鲜少喝酒的爸爸破天荒喝了很多酒，沈独照瞧见在叔叔跟婶子互相交换婚戒时，司仪宣布两人结成夫妻，成为一家人，她爸偷偷抹了眼泪。
有时候看见别人幸福。
也会掉眼泪。
她爸喝多了，回去的路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这些年郑国过得也很不容易，虽然沈独照完全没看出来。
他跟她妈谈起来郑国小时候的经历。
说他这个人，最会委屈自己。
小时候郑国总也不去托儿所，非要在家里挺着，旁人都不理解，沈衍礼明白。他爸妈总也不回家，他太听话，他爸妈放心了就更不会回家了。说到底，他俩能玩到一起，因为某些地方是真的同频。
当初创业挺难的。
沈衍礼铁了心要脱离军区，很多事情都是郑国在从旁帮衬。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郑国这个人，属于面热心冷。他跟谁也玩得好，但也都是表面，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待着。
习惯了。
所以这些年，沈衍礼总也有事没事找他凑热闹。
“真好。”
她爸喝多了就叽叽歪歪，她妈总也惯着她爸，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着。
郑国叔叔结婚后，好像变样了，又好像没有。
沈独照是没看出来。
但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她现在有了个很漂亮的婶婶。
婶婶是文工团的。听说是叔叔去团里选拔演员相识，虽然婶婶当初演员没选拔上，但阴差阳错帮俩人牵了线搭了桥，也算是一件佳话吧。
叔叔结婚第三年才怀上孩子。
是个姑娘。
名叫文欣。
那天晚上，他爸跟叔叔又是彻夜长谈，育儿经。
郑国说这是求仁得仁，这些年光看沈衍礼家闺女了，现在他就不用羡慕了。
沈衍礼道：“难怪天天偷我家闺女，我就说你羡慕我。”
郑国哈哈笑着。
沈独照看着那一团子，左看右看。伸手拉住她的小手，小声喊了一句：“文欣，妹妹。”
友情可以继承吗。
好像可以。
四舍五入。
沈独照对郑文欣也能说出来那句经典且事实的话——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但她俩的关系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沈独照这辈子都逃不开帝大。
小时候上附小，长大上附中，最后高考直升帝大。不为别的，就为熟人好说话。这边的老师，不是教过她爸，就是教过她妈。要么就是听自个在附中、附小当老师的学生提起过她，这关系老硬了。
可以说在帝大，她完全可以横着走。
长这么大，一点外界的委屈没受过。
郑文欣大概率会重复她的路，沈独照上帝大的时候，她上附小。
她每天放学都顺路把郑文欣接到自己家里，玩一会儿再等婶婶跟叔叔接回去，要是他俩太忙，就直接睡在家里。不开玩笑，这跟她家生的有什么区别？
郑文欣跟她这个属螃蟹的不一样。
脾气好的很。
怎么揉也不会生气，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人看，声音黏黏糊糊喊“姐姐”。
直到有一天，郑文欣眼圈红红地从学校大门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问，沈独照天都要塌了。
现在的孩子都金贵的很。
一个比一个惯着。
尤其是男孩子，更是宝贝疙瘩，在家里耍横就算了，在外面还准备当皇帝，开始欺男霸女了。问过她了吗，她同意了吗？
郑文欣瞧见姐姐就开了话匣子，她后排的小男孩总也揪她小辫子，这回把她揪疼了，她告老师，老师只说是同学之间闹着玩，小男孩还给她做鬼脸。别人说，这男孩是班主任家里的侄儿。
“班主任家里的侄儿？我还玉皇大帝呢，他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欺负我妹妹！”
沈独照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还是她当年的班主任，现在的校长出面给了老师警告，勒令小男孩道歉，她不满意，拎着小男孩剃了个光头，让人哇哇大哭了一场，舒服了。
外面都说沈家又出了个混世魔王。
至于为什么是又。
问她爹去吧。
郑文欣不懂什么是混世魔王。
只知道她有一个全天下最好、最厉害的姐姐，她俩手牵着手，走过胡同的小巷子，书包后姐姐送的小熊挂坠摇摇晃晃，一大一小的影子重合、交叠，不分你我。
胡同已经变过了样。
街道变得宽敞、整洁。
或许有些石板还记得，记得很多很多年之前，有那么两个男孩也曾勾肩搭背，在巷子里穿梭，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却总有岁月抹不去的印迹。
“姐姐。”
“嗯？”
“姐姐。”
“干嘛。”
“我就想喊喊你。”
“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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