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炭窑位于阿城东郊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早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半塌的土墙和熏黑的棚顶。窑内弥漫着陈年炭灰和湿土的气息,阴冷而压抑,但对于刚刚从地宫惊变中逃出生天的青茵和黄承彦而言,这里已是难得的喘息之地。
黄承彦面色青白,盘坐在角落里,闭目调息,胸口微微起伏。他不仅消耗巨大,在封印节点与魔物激战时,更被一丝逸散的魔气擦过左肩,此刻那处皮肉虽无外伤,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灰黑色,散发着阴冷气息,侵蚀着他的气血。他正以自身修为配合几枚珍贵的祛邪丹药,竭力压制驱散。
青茵的状态同样糟糕,甚至更为复杂。她靠坐在另一侧土墙边,怀中紧紧抱着时空镜。镜背三道凹槽(赭黄、幽蓝、灿金)的光芒已不再剧烈闪烁,而是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频率流转、交融,仿佛三股性质迥异的力量正在镜中艰难地寻找平衡点。镜面则蒙着一层薄薄的混沌雾气,星图隐没,只能偶尔看到几点微弱的光晕闪过,其中最为刺目的,依然是那个代表“封魔井”位置、不断渗出黑暗的红黑光斑。
然而,最让她难以承受的,并非时空镜的“整合”状态,而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音”和“影像”。
自地宫中,“龙魄”虚影入镜、她清晰“听”到井中低语那一刻起,那声音便如附骨之疽,时不时在她精神松懈时响起。并非持续不断的骚扰,而是间歇性的、充满蛊惑与恶意的碎片:
“……归来……钥匙……开启……”
“……你逃不掉的……时空的异数……”
“……看到吗……你的世界……终将燃烧……”
“……加入……才是解脱……”
伴随低语的,还有快速闪过的、光怪陆离又令人心悸的幻象碎片:她看到便利店在某种无法形容的黑暗能量冲击下化为齑粉;看到黄承彦在某处战场上被蚀能吞没,眼神绝望;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甚至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是未来或平行时空的景象,战火纷飞,大地崩裂,无数她熟悉或陌生的人在哀嚎……
这些低语和幻象,并非纯粹的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基于她内心恐惧、记忆碎片和时空镜某种关联性的“信息投射”与“因果扰动”,企图动摇她的心智,诱使她走向崩溃或屈服。
“稳住心神!那是魔井邪秽的侵蚀,它感应到了你与星钥的联系,在试图污染你!”黄承彦察觉到青茵气息不稳,低喝道,同时弹出一枚清心符,化作微光没入青茵眉心。
一丝清凉意暂时驱散了部分烦躁,青茵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时空镜上,以“心灯”信念为锚点,抵御那无孔不入的低语。她能感觉到,三枚星钥的力量虽然正在融合,带给她的负担也极其沉重。“岳魄”的厚重让她肩头如负山岳,“水眼”的澄净需要时刻对抗内外污染,“龙魄”的契约与责任更是一种无形的枷锁。但同时,这三股力量也在缓慢地改造、强化着她的身体与精神,让她对能量的感知、对这片土地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
“黄先生,您的伤……”青茵看向黄承彦肩头的灰黑气息,担忧道。
“暂时无碍,但需时日化解。”黄承彦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此地不宜久留。‘幽渊’在地宫损失人手,鹰司可能已死,但他们绝不会罢休,定会派出更棘手的角色追查。且地宫异动和祭坛变化,也可能引来日伪的注意。我们最多休息半日,必须继续转移。”
青茵点头,她深知形势严峻。她尝试再次集中精神沟通时空镜,想看看星图是否有新变化,或者是否能提供下一步的明确指引。然而,镜面雾气依旧,星图朦胧,只有那“封魔井”的标记异常刺眼。但当她将更多心神沉入镜中,尤其是接触到那新融入的“龙魄”虚影时,一段并非快穿、却更加庞杂浩渺的信息流开始在她意识中缓缓展开。
这不是某个具体场景,而是关于脚下这片土地——从古老的肃慎、挹娄、勿吉、靺鞨,到女真勃兴建立大金,直至近现代——关于其龙脉(灵脉)走向、重要能量节点、历代祭祀与镇压事件的浩如烟海的“地脉记忆”碎片。这些信息支离破碎、年代混乱,却真实不虚。她“看到”黑龙江、松花江、嫩江等主要水系如同大地的血管,承载着灵韵;看到张广才岭、小兴安岭等山系如同骨骼,积蓄着力量;也看到了几处如同伤疤或脓疮的“晦暗之地”,其中最为深邃恐怖的一处,正是阿城地下的“封魔井”,其黑暗的“根系”似乎还隐约连接着东北其他几处较小的“污染点”。
“‘封魔井’并非孤立存在……”青茵喃喃道,将感知到的信息片段告知黄承彦,“它像是一个核心的‘污染源’,其力量通过地脉的某些‘暗流’或‘裂隙’,影响着其他区域。‘幽渊’的活动,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打开它,或许还在利用这些次级污染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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