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它在哈尔滨道外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被刺刀洞穿。
“他没能回来。”乌力楞爷爷说,“鼓也没能回来。我们只知道他死前留下了话——‘盟约不会断’。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青茵垂眸,看着怀中那面沉默的神鼓。
现在她知道了。
奇格里萨满临终前以血为引,将自己的祝福与未尽之愿封入铜钉,等待一个能将它带回日月峰的人。
她不是那个人。
她是那个人的回应。
“我带它回来了。”她说,“替您,替部落,替日月峰。”
乌力楞爷爷从她手中接过神鼓,枯瘦的手指抚过鼓面每一道裂痕,如同抚过一位早逝兄弟的眉眼。他没有哭,只是将鼓轻轻放置在木刻楞房中央那张供奉祖灵与神器的老桦木案上,点燃一束在部落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山艾。
青烟袅袅,将鼓笼罩其中。
“它回家了啊。”老人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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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归位的当晚,时空镜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异动。
青茵正在木刻楞房内与黄承彦、乌力楞爷爷商议下一步计划——阿城异变后“幽渊”的动向、赵铁柱传来的敌情、以及那几枚被“封魔井”触须连接的次级节点可能分布的位置——时空镜骤然从她怀中脱出,悬浮半空,三色光芒如潮水般汹涌流转。
镜面不再是星图。
而是实时影像。
画面模糊而剧烈抖动,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但青茵依然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封魔井”。
更准确地说,是阿城地宫深处那口被八尊石兽、七条青铜锁链层层封锁的远古竖井。影像从井口俯拍,能看到青铜锁链中有三条光泽明显黯淡,其中一条链身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丝丝缕缕的灰黑雾气正从裂纹处缓慢渗出,如同慢性失血的伤口。
而在井口边缘,有人。
不止一个。
数道身着黑袍的身影正围井而立,手中持着形态各异的蚀能法器,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摆动。他们脚下以鲜血绘成的阵法纹路正逐渐亮起暗红光芒,与井口渗出的灰黑雾气交织、共振。
“他们在加固封印?”黄承彦皱眉。
“不。”乌力楞爷爷声音极沉,“他们在‘喂’它。以活祭的怨气为饵,诱使封印主动‘进食’,从而在满足与被满足之间,建立一条可控的裂隙。”
青茵死死盯着镜中影像。她看见那些黑袍人阵法边缘,倒伏着几具看不清面目的躯体,有新有旧。她还看见,阵法的中央,井口的正上方,悬浮着一枚她绝不陌生的事物——
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晶体。
与鹰司在天镜石上试图用以污染祭坛的那枚“源暗”结晶,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这枚更大。更纯。它在缓慢自转,每转一圈,井口渗出的灰黑雾气便更浓一分,青铜锁链的裂纹便延长一寸。
“他们不止要开门。”青茵一字一顿,“他们在催产。要让‘封魔井’提前‘分娩’出里面沉睡的东西。”
话音刚落,镜中画面骤然拉近,聚焦于那枚黑色晶体。
晶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却在不断聚合的浓黑——它时而如无数挣扎的人脸叠压,时而如一条盘踞的巨蛇,时而又坍缩成一颗缓慢搏动、仿佛胎儿心脏的肉球。
它即将诞生。
青茵的掌心日月纹突然灼痛,如同被烙铁摁入皮肉。她低头,看见那枚纹路不再是温润的金色,而是一种濒临警戒的赤金色,边缘甚至泛起了极其细微的、如同龟裂的暗纹。
不是她的契约在崩溃。
是“封魔井”对面那个存在,在隔着尚未完全开启的门,回应她的注视。
时空镜画面骤然熄灭,三色光芒收敛,镜身从半空跌落。青茵一把接住,掌心被震得发麻。镜面恢复了星图,但星图中那个红黑光斑——代表“封魔井”的标记——此刻边缘正在缓慢地、肉眼可见地向外晕染。
不是扩散。
是“呼吸”。
那东西,在沉睡中呼吸。而它每一次呼吸,封印便弱一分。
乌力楞爷爷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以为鹰司是主谋。”他说,“以为摧毁他的仪式、重订日月之盟,就能暂时稳住局势。但鹰司只是一个卒子,一个用来试探封印强度、消耗我们精力的饵。真正的猎手,从一开始就在井下——或者说,在井的另一端。”
他睁开眼,望向青茵。
“孩子,盟约给了你感知‘纳耶勒哈’的能力。现在,你感知到了什么?”
青茵垂眸,将心神沉入与日月纹、与时空镜、与这片土地千丝万缕的契约联结之中。她感知到山脉沉默的脉动、河流缓慢的呼吸、森林交织的根系——以及,在这一切之下,那一团正在缓慢膨胀的、如同恶性地火般无法扑灭的冰冷。
她感知到它饥渴。
它等待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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