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仪器的嗡鸣突然低了半度，蒙娇的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顿了顿。
许光建的呼吸声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手背，让那些被药水浸得发皱的指腹泛起一阵酥麻。
“别紧张。”她清了清嗓子，把激光探头再凑近半寸，“第一次给你用这波段，能量调得保守些。”
许光建忽然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治疗椅传过来：“我倒可以设想起你第一次给田大全注射二联苗的样子，手抖得像筛糠。”
“那能一样吗？”蒙娇嗔怪着瞪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脸颊时却软了下来。
胎记边缘的皮肤在药膏作用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被晨露打湿的青苔。
激光探头触到皮肤的瞬间，许光建微微绷紧了下颌。
蒙娇立刻放缓能量输出，红色光斑在胎记中央缓缓游走，像春蚕啃食桑叶般一寸寸蚕食着青紫色的印记。
药棉擦过皮肤时，她发现新生的皮肉透着淡淡的粉，竟和他右脸的肤色相差无几。
“疼吗？”她抽出新的无菌棉，声音放得极轻。
“像被蚂蚁叮了口。”许光建忽然偏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再加把劲了哦。”她重新握住激光探头，指尖的力道却稳了许多，“争取让你过年回家，婶子认不出你。”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实验室的玻璃窗蒙上了层薄霜。蒙娇换第二罐药膏时，发现许光建带来的糖炒栗子还放在恒温箱上，栗子壳裂开的缝隙里飘出甜香。
“好了。”当最后一缕青紫色被红光覆盖，蒙娇直起身时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她递过镜子的手有些发颤，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许光建接过镜子的动作极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蒙娇数着他眨眼的次数，直到第三下时，才听见他倒吸冷气的声音。
镜子里映出的半张脸光滑细腻，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右脸完美融合，仿佛那困扰他二十多年的胎记从未存在过。
“这……”他抬手想触摸，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缩回，像怕碰碎了幻境。
蒙娇忽然笑出泪来：“三只大白猪的实验没白做，它们背上的烫伤疤痕消得比你这还彻底。”
许光建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眼里的震惊慢慢化成水汽，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娇娇，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
蒙娇抽出手帕给他擦脸，却被他反手握住。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着，被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染上斑斓的色彩。
恒温箱的嗡鸣不知何时停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栗子壳偶尔迸裂的轻响。
“对了。”蒙受娇忽然想起什么，“芬兰足球明星彻底恢复了吧。”
“差不多了，昨天与我视频，那叫凯立特的跟正常人走路一样了。”许光建回答，又想对蒙娇说什么。
“等你毕业……”许光建的话没说完，就被蒙娇踮起脚尖捂住了嘴。
“先别说这个。”她的鼻尖抵着他的下颌，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笑得灿烂，“我还研制了长效疤痕预防剂，以后你再做手术，再也不会留疤了。”
许光建的笑声震落了窗棂上的霜花。他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发顶磨蹭着：“那我们可说好了，你的长生疫苗研究到哪步，我的疤痕修复术就跟到哪步。”
许光建的笑声还在实验室里回荡，蒙娇却从他身边退出来，指尖捻着那个解剖刀吊坠轻轻摩挲。
“光建哥，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她忽然抬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还有两年我就毕业了，打算申请国外的医学院。”
许光建正剥栗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把剥好的果仁放进她手心：“想去哪个国家？我认识几个做免疫研究的教授，或许能帮上你。”
“还在看资料，不过倾向于主攻长生疫苗的实验室。”蒙娇把栗子塞进嘴里，粉面的果肉混着清甜在舌尖化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讨论长生疫苗时，你说‘医学的终极是让生命有尊严地延续’吗？”
许光建的眼神柔和下来。那年蒙娇刚进大学，抱着本《基因工程导论》追在他身后问东问西，他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竟被这姑娘记了这么多年。
“记得。”他往她保温杯里续了些热水，“你想研究端粒酶还是干细胞？我最近整理了些文献，回头发给你。”
“都想试试。”蒙娇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在杯壁上画着圈，“现在医院里怪病越来越多，上次见一个十岁的孩子，全身皮肤像纸一样脆，轻轻一碰就溃烂。他妈妈抱着他哭，说哪怕能多活一年都愿意……”
“我想研制出能抵抗这些未知疾病的疫苗。”蒙娇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不一定能让人长生不老，但至少能让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活得像个正常人。”
许光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需要什么尽管说，设备、资料，或者……启动资金，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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