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建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凌晨一点。
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来往的服务生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脚步轻得像猫。
他订的房间在十二楼，临着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圆月楼所在的那条巷子，只是距离太远，红通通的灯笼缩成了模糊的光点。
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他先冲了把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圆月楼里那股甜腻的香气一起流进地漏。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黑，胡茬冒出了点尖，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他用毛巾擦着脸，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着尹月哭红的眼睛，还有吧台前那个姑娘躲闪的眼神。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您。”
不用问也知道是尹月发来的。许光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句“早点休息”。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尹月或许正蜷缩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就像溺水的人攥着根稻草。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航班误点的事得跟泰国那边的合作方解释，可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夜里的风带着股湿热的气息涌进来，夹杂着远处酒吧传来的喧闹声。
圆月楼方向的灯光依旧亮着，像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吞噬着那些年轻的生命。
他摸出手机，翻到李医生的号码。这位华侨医生是去年在一次医学交流会上认识的，老家在福建，来新加坡快三十年了，说话还带着点乡音。
当时李医生说过，在这边遇到难处可以找他，没想到真要麻烦人家。
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再联系。现在这个时间，怕是打扰了人家休息。
他打开备忘录，开始梳理尹月说的那些信息：胖姨掌管护照，铁盒子在吧台柜子上，黄铜锁；“空”负责看管姑娘们，左耳有耳钉，常穿花衬衫；
住的地方在圆月楼后面的巷子，铁门十点上锁……每记一条，心里就沉一分。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得想办法串起来，才能找到破解的法子。
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许光建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了。
他索性爬起来，换了身衣服下楼。酒店对面有家卖咖椰吐司的小摊，摊主是对老夫妻，见他是中国人，笑着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来一套？配 kopi（咖啡）？”
坐在塑料凳上，咬着涂满椰酱的吐司，听着周围叽里呱啦的方言，许光建突然觉得这异国他乡也有几分烟火气。可一想到圆月楼里的那些姑娘，这烟火气就变得苦涩起来。
“老板，问个事。”他向摊主大叔打听，“前面那条巷子，就是挂红灯笼的地方，您知道吗？”
大叔脸上的笑淡了些，压低声音说：“那里啊……不是正经地方。小姑娘别去，容易出事。”
“我听说最近有不少中国来的姑娘在那边？”
大叔往左右看了看，摆了摆手：“不清楚，不清楚。”说着就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明显不想多谈。
许光建心里明白了，这事儿在附近怕是早就不是秘密，只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付了钱，慢慢往圆月楼的方向走。清晨的巷子褪去了夜里的暧昧，显得有些破败。
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的水渍，几个清洁工正在清扫垃圾，扫出不少揉成团的纸巾和空酒瓶。
圆月楼的门紧闭着，红灯笼已经灭了，门楣上的“圆月楼”三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有些陈旧。
许光建装作路过的样子，在门口徘徊了片刻，注意到门右侧有个不起眼的摄像头，正对着巷口。看来这些人防范得还挺严。
他绕到楼后面，果然看到条更窄的巷子，尽头就是尹月说的那扇铁门。
门是墨绿色的，上面锈迹斑斑，贴着的“闲人免进”纸条被风吹得卷了边。
旁边是栋居民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几个老太太正趴在栏杆上聊天，看见许光建，眼神里带着警惕。
许光建赶紧转身离开，心里却有了个主意。他走到街角的电话亭，拨通了李医生的电话。
“李兄，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我醒得早。”李医生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许光建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说，最后道：“我想能不能找个机会，让尹月把铁盒子的钥匙弄到手？只要拿到护照，我们就能先把她接出来。”
“难啊。”李医生叹了口气，“那胖姨精得很，钥匙肯定不离身。
而且那些姑娘身边总有人盯着，想单独行动不容易。”他顿了顿，“我倒是可以托朋友问问，有没有办法弄到圆月楼的内部结构图，看看有没有别的通道。”
“那太麻烦你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李医生笑了笑，“对了，我帮你联系了警署的王警官，他说今天上午十点可以见你。你带上证件，把情况跟他说说，看看能不能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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