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了南郊十几年的县委书记,留下满地的烂摊子,却从来都不兜底。
现在反而借着王宸大刀阔斧改革的契机,让嫡系抱团甩锅,把历史旧账包装成了新政弊端。
一旦督导组信了那套说辞,不用查实,仅凭“冒进、基层失稳、发展失衡”这顶帽子,就足可以叫停全县的作风整顿、冻结所有的改革举措,甚至还能让他和王宸都被约谈问责。
到时候,周远可就彻底翻盘,重新掌控南郊所有话语权。
办公室气氛凝重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赵伟看着王宸,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问道:“王宸,现在局面太被动了,干部圈层要真倒向周远,统一口径抹黑我们,要不要我们安排人下去?”
“去联系村干部、去联系群众,主动说明情况、澄清历史问题?”
王宸微微摇头,说道:“不能动!”
“现在我们绝对不能主动介入,任何私下对接的手段都会被督导组定干扰督导核查。”
“周远现在就是等着我们出错,只要我们一动,那就是百口莫辩,彻底坐实了平湖乡所说的所有罪名。”
赵伟眉头紧皱:“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黑白、肆意抹黑?任由他们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王宸眸光清凉笃定:“干部可以统一话术,但下面的老百姓呢?”
“白平国、白崇军能压得住乡干部的嘴,能堵住平湖乡上千老百姓的嘴?”
“平湖乡这么多年,扶贫款接连被截留、专款都被挪用、一代代村民受苦吃亏,上访无门,这怨气可积压了十几年。”
“以前没人听,没人管,现在督导组上门暗访,你觉得这些老百姓会配合他们演戏吗?”
赵伟眉头依旧紧锁,反问道:“王常务,你觉得督导组会在平湖乡开展村民暗访吗?”
“如果这件事情真是周远引导的,那督导组肯定不会对平湖乡的老百姓进行暗访。”
赵伟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最致命的要害。
政治博弈,从来都不看谁有理,更要看谁有背景,谁更会控局,谁更有政治头脑。
不等王宸开口,赵伟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周远太稳了,他不会给我们留口子的。”
“他请督导组下沉明摆着就是纠错来了,平湖乡干部统一反馈,直接就定性了。”
“只要不走群众路线,我们所有的事实和道理,就全都没用。”
“干部的嘴他堵死,老百姓的嘴被屏蔽,这几乎是死局啊!”
王宸说道:“周远能安排干部,能影响督导组路线,但他堵不住规矩,更遮不住事实。”
赵伟一怔:“什么意思?”
王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口说道:“赵县长,你还记得督导组下沉基层核查,核心准则是什么吗?”
“深入一线,直面群众。”赵伟几乎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对,深入一线,直面群众,这是市委督导的硬性规矩,不是说谁想改就能改的。”
“卢浩是市纪委的副书记,他自然也清楚这样的规定,即便他想要配合周远的局,那也必须要具备合理合法的核查流程。”
“如果他刻意回避群众核查,违规简化核查流程,那无疑就是砸了自己的公信力和仕途。”
“而且,赵县长,你不觉得周远有点太自信吗?他以为掌控了平湖乡的干部就掌握了基层的声音?基层往往不止是干部,还有那些普通科员吧?”
赵伟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王宸话里的深意。
他一心盯着平湖乡那两个主官、盯着乡镇干部,反倒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群人。
平湖乡上下,白平国、白崇军牢牢把控着决策权,靠着周远的关系提拔心腹。
可乡镇基层最庞大的群体,是那些无权无势、无利益可分的办事员。
这些人都从来没有从周远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王常务,你是说平湖乡的办事员会反水?不一定吧?”
“他们常年都在白平国和白崇军的压迫下,反水成事还行,如果他们反水之后,白平国和白崇军得不到像样的惩罚还是平湖乡的主官,他们可会得不偿失啊。”
“人,做事之后都会考虑后果,我们也不能太乐观了。”
赵伟的顾虑可谓是一针见血。
基层科员是最现实,也是最谨慎的。
常年身处高压管控下,早就已经养成了凡事明哲保身的性子。
如果出头揭发,最后上头轻轻揭过,白平国、白崇军依旧稳坐官位,那率先开口的人,在平湖乡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态,更是基层体制内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王宸没有否认赵伟心里的顾虑,微微点头:“赵县长你说的没错,单纯的仗义执言确实少见。”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前途赌一场不确定的结果。”
赵伟闻言,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我们依旧是死局。”
王宸轻声说道:“白平国和白崇军太贪了,也太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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