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顾云知道——它沉默得越久，炸开时，就越致命。
万众屏息中，雷球倏然盛放。
一朵雷霆凝就的花，在混沌里徐徐绽放。
世间所有华彩，在它面前皆成灰烬；最精妙的工笔，也描不出它万分之一的轮廓。
除了顾云，所有人连心跳都忘了跳动。
不敢喘息，唯恐惊扰了那抹惊心动魄的绝美。
花影消散刹那，无声无息的雷光如薄雾弥漫开来——
千万丈混沌空间，顷刻间化为乌有。
众人猝不及防，直面混沌乱流。顾云袖袍轻拂，两道清光分别落在黑风与白灵肩头，化作流转符纹。
以他二人的修为，连混沌边缘的乱风都扛不住。
“这……！”
无天、黑风、白灵三人齐齐倒抽冷气，瞠目结舌地环顾四周——满目苍茫，再无半点空间壁垒的痕迹。
“嘶……”
无天牙关发紧，倒吸一口寒气。他比谁都清楚那混沌空间有多坚不可摧——自己倾尽全力，也不过劈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痕。可顾云这一击，竟将整个空间彻底抹去，连余波都没溅到他们身上半点。
这是何等入微的掌控？何等恐怖的力道收束？
无天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触到了某道门槛，可那灵光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
他眉峰紧锁，垂眸沉思，指节无意识叩着掌心。
“懂了么？”
顾云已踱至他身前，声音平静无波。
“似……懂非懂。”
无天皱着眉，缓缓吐出四个字。
“够了。”
顾云颔首，言简意赅。
“走吧，随本座出去。”
他转身走向仍怔在原地的黑风与白灵，语声如常。
“哦……”
两人呆呆点头。白灵却始终盯着顾云，眼底波光微漾，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顾云双指并拢，自上而下，凌空一划——
一道万丈剑光轰然斩出！锋芒所至，混沌如纸片般层层剥开、退让，剑气余波不断撑开新界，硬生生劈出一方浩荡混沌空间！
“走。”
他唇间只吐二字，旋即转身，衣袖微扬，携黑风与白灵倏然消失。
原地，只剩无天一人，悬浮于茫茫混沌之中，久久未动。
王存厚庄园，昨夜那间卧房内，顾云身影无声浮现。
甫一推门，浓烈酒香扑面而来。
他目光一扫，道济与孙悟空正抱着酒坛，歪倒在榻边，鼾声如雷。
顾云屈指轻弹，两道银芒破空而出，精准没入二人眉心。
“哎哟！”
“呔——！”
两声惊叫几乎同时炸响。道济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孙悟空更是金箍棒瞬间横在胸前，猴毛乍起。
“睡得这般沉，不用点‘醒神诀’，怕是要梦游到西天去了。”
顾云含笑而立。二人看清是他，绷紧的肩头顿时一松。
黑风这时眼睛发亮，直勾勾盯着孙悟空，声音都在发颤：“您……您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嗝——俺老孙，没错！”
孙悟空晃了晃脑袋，酒气未散，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大圣！！我终于见到您啦！！”
黑风激动得手足无措，活脱脱一个见着真神的迷弟，连呼吸都变轻了。
顾云并不知晓灵山这些年如何重塑孙悟空的传说，也不关心这版西游与旧本有何不同——他懒得算，更不想算。
但单看黑风这副模样，便知灵山的造势，早已深入人心。
怕是整座妖域，不知多少小妖夜里枕着大圣名号入梦。
黑风，不过是其中最莽撞的一个罢了。
“哦……俺老孙的……呃……粉丝？”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卡壳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还带点不确定的尾音。
二十一
孙悟空如今已是灵山尊位显赫的斗战胜佛，可一众妖王妖将提起他，眼前浮现的仍是当年花果山上那个振臂一呼、风云变色的齐天大圣——金箍棒搅动星河，号令百万妖兵直叩南天门，搅得三界震动、仙神失色！
“哎哟……你们俩是……是……”道济晃着身子凑上前，指尖朝黑风和白灵虚点两下，皱眉苦思半晌，名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蹦不出来。
“圣僧恕罪！”黑风急忙转身，双手抱拳，垂首躬身，“昨日冒犯，实属不该，我师兄妹特来赔礼。”
“嗐，小事罢了！”道济摆摆手，笑得爽利，哪有半分计较的意思——他若真计较，早把这俩小妖拎去雷音寺门口罚站了。
话音未落，他顺手抄起右手那只空酒壶往嘴里一倾，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壶底朝天，滴酒不剩。他顿时一愣，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倏地扫向顾云，眼珠子滴溜一转，心下已盘算开了：这酒，得再讨两坛！
顾云望着这一幕，无声轻叹。
他原以为灵酒效力虽烈，顶多让二人缓上半日，谁知济癫与悟空至今仍未完全炼化——再看道济那副馋相，舌尖都快舔到壶沿上了，顾云只得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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