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韩琛脸上没有笑,也没皱眉,只是安静,静得发空。Marry终于忍不住,放下刀叉轻问:“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目光却像钉子般扎在她脸上:“对坤哥动手的人,是不是你?”
“当啷——”她手一滑,银叉跌在瓷盘上,清脆一声。但她很快稳住,重新拾起,弯起嘴角:“你这话说得真怪。”
“砰!”他猛然拍桌,震得烛火狂跳——这是他第一次冲她吼:“为什么动坤哥?你不知道他是我老大?!”
“你知不知道,这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倪家现在逼我亲手毙了你!”
见他怒极,又甩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在码头接货的侧影,一张是她与线人碰面的背影。Marry盯着那两张图,缓缓放下餐具,神色反倒平静下来。
“我早劝过你,早点抽身,离倪家越远越好。老大?你认的这个‘老大’,到底把你当什么人?”
“十年了,你在尖沙咀也算一号人物,说得体面点,是倪家亲信;讲难听些——不过是一条看门狗。我听不得别人这么叫你,更咽不下这口气。”
“只有坤哥死了,你才可能翻身,才可能活成你自己。”
韩琛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吸了一口气,咬紧后槽牙:“坤哥待我不薄……永孝少爷更是给了我往上爬的台阶。”
“算了。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傻强!”
“老大,啥事?”傻强早听见动静,此刻推门就冲进来。
“马上找地方,把你嫂子安顿好。”
傻强一愣,没多问,立刻点头:“明白,老大!”
韩琛转过头,直视Marry:“Mary,实话告诉你——倪家要我亲手了结你,枪,就在我身上。”他一把扯开西装,掏出那支冰冷的火器,“可我下不了手。香江,你待不住了。现在,立刻,跟我走。”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跟傻强走,去安全的地方。我来安排你出境。记住——一切听我的,马上走!”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天花板连开三枪——“砰!砰!砰!”枪口焰光一闪,碎屑簌簌落下。
还真怕四周埋着倪永孝的眼线,虽说这样遮掩不了多少真相,但该踩的步子一步不能少,该做的动作全得做到位。
Mary心里也清楚,眼下这事早不是她一个女人能扛得住的了。她强压住哽咽,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朝韩琛微微一点头,就被他一把推到了傻强身边。
“傻强,带你嫂子从后门走。”
……
韩琛再怎么兜底,短短工夫里也翻不出天来。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转眼就露了馅。
“少爷,韩琛非但没动Marry,反倒把她藏了起来,八成是想卷铺盖跑路。”三叔躬身向倪永孝禀报。
“韩琛!”倪永孝一听,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手掌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真叫我寒心!我待你何等信重,你竟敢反手捅刀子!”
“罢了……裂痕既已撕开,便不是几句话能糊上的。少一个韩琛,我固然痛惜,可有些事,不斩断,只会烂得更深。”
话音未落,他抄起电话,手指用力按下拨号键,接通瞬间便冲着听筒低吼:“韩琛,你活到头了!”
电话那头,韩琛面沉如铁,却只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怒意硬生生压回胸腔,声音反而沉稳下来,一字一句问:“倪永孝少爷,您真要走到这一步?我对倪家、对少爷、对坤哥,问心无愧——您当真要亲手把我推出去?”
这话像火上浇油,倪永孝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嗓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韩琛,你少跟我摆忠义!你以为我在逼你?分明是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当年四大家族,我给过他们退路,是他们自己撞上刀口——你也一样,我给了你活路!”
“杀父之仇,本该连你一块儿清算。可我留了你,只要Mary一条命。”
“人交出来,前嫌一笔勾销;你不肯动手,那就别怪我亲自动手。”
“挡我者死——你也不例外!”
吼完这句,电话那头突然哑了火。韩琛没吭声,倪永孝也没再开口。两部电话隔着整座城市,各自房间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静得能听见心跳。
谁都没再说话。沉默像铅块坠在空气里,沉甸甸压了许久,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挂断。
他们都明白,对方的答案早就写在骨头缝里了。
韩琛这辈子,真正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就只有Mary一个。他对倪家,是小弟敬大哥的赤诚;可对Mary,是命都能豁出去的痴狂。
在Mary面前,他连忠义都可以烧成灰。
所以,他必保Mary;而倪永孝,也必取Mary性命——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没留谈判的余地。
挂了电话,倪永孝瘫坐在老板椅里,脸色黑得像浸透墨汁的旧绸布,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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