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阿公对耀文的信任重逾千钧,一边是火爆明如今横得没边,他们这些小堂口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谁也招惹不起。
在座几位堂主个个低头喝茶,装聋作哑;几位叔父却不愿再忍,当中一个直接拍桌,朝崔建敏沉声道:“敏哥,该‘清场’了!混字头不讲规矩,还混个屁?照他这么闹下去,以后谁还认社団这块招牌?”
……
“清场”,就是清理门户的意思。
可话好说,人难派。
崔建敏目光扫过长桌一圈——这几个叔父早退居幕后多年,手上既没兵也没将,年轻力壮的打手早就不跟老头子混了。
其余几个小堂主,则齐刷刷低头看鞋尖,装作耳背听不见。
也不知是怕失手遭报复,还是心里早盘算好了别的路子。
社団最怕什么?就是底下有人掀桌子。
一旦开了头,整条线都会跟着晃荡。从前点头哈腰的下属,指不定正磨刀等着割你脖子。
这情形,就像旧朝崩塌时第一个扯旗造反的,消息一散,各地山头立马点火响应,谁都想趁乱抢块肉吃。
当先锋?没人敢。
但等先锋杀红眼、乱局一起,立刻扑上去分地盘、抢人马——这份胆量,他们不仅有,还旺得很。
“既然大家没异议,那我……”
“我来。”
崔建敏刚开口,话还没落音,一道声音已从窗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倚在窗边、接连叹气的社団双花红棍——耀文。
他穿着件旧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清晰利落,身形精悍如豹,半点没荒废这些年练出来的硬底子。
耀文缓步走回长桌旁,一屁股坐下,语气稳而沉:“大佬,这事交给我。换别人去,未必能镇得住阿明。”
这话他配说,大家也信他真能办成。
可崔建敏却皱紧眉头:“阿文,你跟他可是表兄弟啊……”
抛开那个横在中间的女人不提,单论血缘,这分明是逼他亲手斩亲!
官府办案尚且忌讳让亲信查自家亲戚,何况是字头?
“大佬放心,我心里有数。”
耀文说得斩钉截铁。
崔建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拦,这事就此敲定。
……
离开总堂,耀文转身就召来了手下三员干将——阿霆、阿栋、阿祥。
他把社団交代的“清场”任务摊开来讲,又补了一句:若真走到那一步,生死由天,抽签定人。
底下一群小弟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手心冒汗,有人眼神发亮,也有人嘴角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谁也没料到,竟真有人敢带着整个堂口,公然反出社団。
唯有一人,听见消息当场眼亮如灯,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肋骨。
正是阿霆。
自从跟沈天豪搭上线,这些天他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坐上坐馆之位?
硬砍人?不行,压不住人心。
按老规矩熬资历?太慢,也太难。
他如今只是个跑腿打杂的矮骡子,想按老规矩熬成坐馆,头一步就得先挣个名分——要么当上白纸扇,出谋划策;要么扛起红棍,镇场压阵。等坐馆换届一开锣,再砸钱铺路、摆酒拉票,才有望坐上那把交椅。
后半截选举倒不难,钞票堆得够高,门槛自然就矮了。
可前半截——扎职这关,才是真刀真枪的硬骨头。
……
混江湖、进社团,可不是混熟了、叫得出名字,就能顺理成章当白纸扇、红棍、草鞋的。这些位子,从来只认功劳,不讲情面。
早些年江湖还乱着的时候,隔三岔五就有混混拎着砍刀满街飙火,那时替社团“做点事”反倒是条捷径:胆子够大、下手够快,趁人不备放倒一两个对头,回来就能领红封、升职加薪。
可如今的香江,早就没人敢明着撕破脸了。
整个江湖只剩一个巨无霸,其余全是仰人鼻息的小字号。“巨无霸”是东星,剩下那些——恒记、和联胜、新义安……统统归在“小字号”里,连喘气都得掂量三分。
东星的势力,眼下已是压倒性的存在。江湖上所有对手捆在一起,怕也难撼动它一根手指头。
这么一来,谁还敢真刀真枪地拼?
真打起来,最后渔翁得利的,八成就是东星。
人家巴不得你俩先打个头破血流,好借“维持秩序”的名号,以“破坏江湖规矩”为由,一锅端掉你们两家。
于是,江湖静得像口枯井。偶有摩擦,也不过是骂几句、推两把,摆两桌和解酒,敬杯茶就算翻篇。
在这种局面下,底层烂仔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没功劳,谁肯给你扎职?
一旦扎职,就是花名册上挂了号的“大底”,每月多领一份粮,社团岂能白养?
别说寸功未立,就算真干出了点名堂,也还得看大佬们心情——脸色一沉,功劳当场缩水一半,说不定反被扣顶“冒进惹祸”的帽子。
阿霆之前一直愁这事,连梦里都在想怎么露一手。没想到,转眼间,火爆明就自己撞上门来,送了个天大的契机。
清理门户!
古往今来,清君侧、平内乱、护主上位,哪桩不是泼天的功勋?
正所谓:瞌睡来了,枕头刚好递到手边。
只要这次能把火爆明收拾干净,扎职二字,板上钉钉。
……
当晚,阿霆约了阿祥和阿栋,说是去夜市吃狗肉火锅。
热汤翻滚、酒肉上桌,他一边给兄弟俩夹菜,一边把打算摊开了讲。说到若抽到生死签,自己准备第一个应声站出来时,两人齐齐愣住。
“喂,你发癫啊?”
阿祥伸手探他额头,皱着眉:“那是生死签,不是请帖!接了就得办差,办不成——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埋进山坳里。那点抚恤金,怕是连住院费都不够掏。”
“对啊,阿霆,你连刀都没真正捅过人,突然接生死签,万一真到了节骨眼,手抖得捅不进去,反而坏了事,图个啥?”
阿栋也直摇头。
三人中,他最早跟耀文混,阿祥紧随其后,前后脚进门。
阿霆最晚,比他们足足迟了五四年。
当年阿霆还在大学教室里听讲义,他跟阿祥已拎着刀在街头跑场子了。那时江湖还是群雄割据:洪兴占西环,东星控油麻地,和联胜盘踞旺角……
地盘之争从不讲道理,谁踩线,谁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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