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典出处刑天早忘光了,但字面意思清清楚楚——混到年岁,该让位就让位,别赖着占坑不拉屎。
死攥权柄不撒手,把后生逼到墙角喘不过气,跟扒手抢食有什么区别?
恒记这位坐馆,恰恰就是这般货色。
规矩本是三年一换,大家轮着坐庄,谁也不挡谁的道。结果呢?他一坐就是十二年。从他上位那天起,底下一批批血气方刚的年轻骨干,全成了望山跑断腿的哑巴骡子。
拼命砍人、豁命扛事,最高也就混个堂主头衔。
想坐上那把交椅?
白日做梦!
这么一琢磨,火爆明撕破脸开干,反倒顺理成章。
“我估摸着,恒记高层怕是已经拍板,要对火爆明‘清点家当’了。”刑天盯着托尼,语气笃定。
“没错,今早刚落定的消息。”
托尼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领命的是双花红棍耀文,火爆明那边立马加派了双倍贴身马仔——这是真要见血了。偏巧两人还是表兄弟。”
何止表亲,连媳妇都是共用的。
刑天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类江湖腌臜事早懒得评说。
也难怪,嘴上喊着“勾引二嫂者逐出字头”,可暗地里拉扯不清的,比夜市摊上的烤串还多,只是没人掀盖子罢了。
“打住,回正题——薛霆进社团后,表现如何?”
“远超预期。”
一提阿霆在耀文手下管场子的事,托尼眼睛都亮了几分,竖起拇指:“到底是金融系科班出身,天生会算账、懂人心。
原本只是去豪爵夜总会盯场,结果跟经理称兄道弟,接连抛出七八条实招,硬是把那家夜总会的月流水,在三十天内翻了一倍!
现在经理干脆让贤,自己降职当副手,把经理位子直接塞给了阿霆。
更别说他救下王波闺女后,顺势攀上王波这条线,带着小弟替他收了几笔黑账,净赚不少。
对了,我还挖到一条:沈天豪往阿霆私人户头打了五十万港币,具体图什么,目前还没露馅。”
“五十万?”
刑天挑眉,随即摇头,“这点钱太轻了。以沈天豪的身家,顶多算趟差旅预支,说不定连启动资金都算不上。”
系统任务写得明白:将计就计,除掉沈天豪。
可到现在,对方布的局在哪、怎么落子,刑天仍像雾里看花。唯一能肯定的是——这盘棋,必有他一枚棋子。
他顿了顿,沉声吩咐:“这样,你多调几双眼睛,死死盯住薛霆。这小子是块料,尽量护住他性命,往后或许能派上大用。”
“明白!”
“沈天豪那边也不能松劲,我直觉这老狐狸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妥了,猛犸哥!”
.......
农历六月十九。
这天是周六,傍晚刚过,香江一场雷雨匆匆收场,夕阳的余光软绵绵地铺下来,却没来得及舔干街面的积水,整条马路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两旁店铺次第亮起招牌,红蓝紫绿的霓虹灯影晃晃悠悠跌进水洼里,远远望去,像一地打碎的琉璃,映着天光云影,又晃又颤。
忽而一辆轿车疾驰而过,车轮劈开水面,“哗啦”一声炸开无数水星子,四散迸溅。
水珠落地即隐,而那摊水也早被搅得发灰发浊,再照不出人影,更回不到先前的澄澈透亮。
耀文斜靠在面包车引擎盖上,指间夹着一支烟,青白烟气缓缓升腾,他盯着水洼出神,心头莫名浮起四个字——破镜难圆。
这些被车轮碾过、搅浑的小水洼,正像如今内乱四起的恒记。
哪怕日后平息风波、重整旗鼓,那道裂痕,也永远嵌在骨子里了。
叮铃铃……
怀中电话骤然响起来,耀文眼皮都没抬,拇指一划就接通:“查到了?”
“大佬文,有了!”
“人在哪?”
“火爆明带了一帮马仔,在徐记酒楼二楼包厢,正跟几个档口老板碰杯。”
“好,你们盯紧,别露风声。”
他语速飞快地撂下两句,随即掐断通话。另一只手顺势将烟卷凑到唇边,深深吸尽最后一口,弹指一甩,烟头划出一道微红弧线,直坠进路边阴沟。
他转身拉开车门,钻进车厢。
金杯面包车里,除司机外,还坐着三个年轻人,安静得像三尊石像。
正是阿霆、阿祥和阿栋三兄弟。
见耀文进来,三人几乎同时开口:“老大。”
“大佬!”
“文哥。”
耀文反手关严车门,略一点头,目光扫过三人:“事,你们都清楚。阿公发了话,要清门户。原想开香堂,让兄弟们抽生死签定去留。
既然你们三个自己站出来了——那就别让我难做。”
“放心大佬!”阿栋一拍大腿,咧嘴一笑,眼里全是笃定,半点不见慌乱。
“唉……”
耀文轻轻叹出一口气,摊开双手,摇头苦笑:“说到底,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可……哎,没法子。阿明这一闹,动静太大,社团不表态,底下人心就散,外面那些人,更要看笑话。”
——一个连自家后院都烧不干净的社团,离被人一口吞掉,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眼下没人动手,并非心慈手软,只是还在掂量分量罢了。
“老大,甭多想,按规矩来,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坐在后排、挨着阿霆的阿祥开口,声音沉稳,像块压舱石。
……
三人都懂耀文心里那根刺扎得有多深。
他向来重情义、念旧情,遇上火爆明这事,本就不愿刀锋相见。可正如他自己讲的——社团不是家,是江湖;江湖里,情分得让位给体面。
人在局中,由不得你挑日子。
耀文侧身扫了眼三个年轻人:阿霆绷着下颌,眉宇凝着一股生涩的肃杀;阿祥老练从容,手指闲闲搭在膝上;阿栋则翘着二郎腿,脚尖还轻轻晃着。
单看此刻神情,谁能想到他们几分钟后就要闯进酒楼,把一场饭局变成修罗场?
只盼他们都能囫囵回来。
念头刚落,耀文忽又补了一句:“对了,听清楚——尽量留口气,懂?”
“明白!”阿祥应得干脆。
耀文转头看向阿霆,他顿了顿,也点了头,动作却有些滞涩。耀文多盯了他半秒,没说话——估摸是头回真刀真枪,手心冒汗,骨头都绷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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