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霆瞅着,嘴角都没动一下,只笑着接茬:“钟叔是长辈嘛,这么久没见,不表点心意,我们做晚辈的脸上挂不住。”
“再说——”他顿了顿,声音轻快,“心意到了,您开心,您中意,那才叫真到位!”
“中意!中意哈哈哈!”
“谢过钟叔!我干了,您随意!”
“痛快!”
一老一少,笑得和气生财,话里没一句干货,句句又都扎在骨头缝里。
——
同一时间,街角那家老字号烧腊铺门口。
爱莲姐一身黑吊带,V领直奔锁骨,墨镜压得低,Gucci包拎得松,气场比店门口那盏红灯笼还烫眼。
子健跟在她身后半步,西装扣子解到第二颗,腕表反光都透着股“老子刚签完支票”的贵气。
俩人刚吃完,正往外走,迎面就撞上恒记两位老叔父——赵叔、魁叔,头发白得能当灯泡使,脸上却红润得像刚灌了二两人参酒。
“天色不早咯,就不多留两位叔父了。”爱莲姐笑着开口,嗓音软但字字有棱角,“子健,车安排好,务必把赵叔、魁叔平安送回家。”
“明白!莲姐放心!”
子健立马转身招手,两个穿黑T的小弟小跑着往停车场冲。
等车那会儿,四个人站在梧桐树影底下闲扯,你一句“最近胃口好”,我一句“孙儿考上了港大”,笑声堆得比烧腊铺橱窗里的叉烧还厚实。
车一刹停,爱莲姐往前半步,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再朝两位叔父微微颔首:“赵叔、魁叔……这事,就拜托二位了。”
“妥了!”
“交给我们!”
俩老头拍着胸口应声,脸膛泛光,眼里全是“信得过”的劲儿。
开头十来天,子健这边和薛霆那边,全都铆足了劲儿——拉关系、塞红包、摆宴席、套近乎,连小时候偷吃过谁家番薯都要翻出来讲三遍。
可架不住耀文是字头双花红棍,阿霆又是个印钞机,钱砸得比台风天的雨点还密。
没多久,风向就歪了——老叔父们点头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往阿霆那边滑。
暗流涌着涌着,就涌成了浪。
两边手下碰面不再递烟,改瞪眼;饭馆抢个包厢能吵出火药味;巷口买包烟,都能擦出火星子。
短短十来天,街头干架不下三次,回回都有人躺地上捂着胳膊哼唧,血混着雨水淌进下水道。
整个恒记,空气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连隔壁吃瓜不参战的堂口,路过都下意识缩脖子——刀没出鞘,风已带腥。
山雨,真要来了。
坐馆大选,只剩七天。
当晚,子健一头扎进爱莲姐办公室,语气又急又躁:“泉叔到底想干嘛?!扫阿霆场子这种事,他居然卡着不点头?!”
“大姐,那老家伙是不是两边下注?脚踩两条船?!”
爱莲姐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慢悠悠敲着太阳穴:“急什么?”
她抬眼,唇角没笑,眼神却凉:“你约个姑娘喝咖啡,人家还得挑挑口红色号呢——这可是拿命押注的事,人家矜持两天,过分吗?”
“你明早约泉叔,就说我想请他吃饭。我亲自去,菜我点,酒我开,话,我来说。”
“行……”
子健咬牙应下,刚要起身拨电话——
“砰!”门被推开,一个小弟喘着粗气冲进来,额头沁汗:“莲姐!刚收到风!天叔、海文叔、王叔……还有十好几个叔父,全、全都投阿霆了!”
子健脸色“唰”地沉下去,一脚踹在茶几腿上:“扑街!!一群老棺材瓤子!”
爱莲姐猛地坐直,指尖掐进掌心,脸上那层从容裂开一道缝。
她没想到,阿霆借着耀文的势,竟能一口气撬走过半老辈。
眼底戾气一跳,她冷笑出声:“坐馆?他配?K仔——立刻找人!今晚就要动!”
“等等!”
子健一把拦住K仔,皱眉看向爱莲:“大姐,现在跟阿霆撕破脸,全港都知道我们在狗咬狗。这时候搞‘意外’,傻子都猜得出是谁干的。”
爱莲姐忽然笑了。
丹凤眼一眯,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像刀尖刮过玻璃:“我就要他们猜。”
“猜得越狠,查得越浅——人都盯着明处,暗处的刀,才最稳。”
子健喉结一滚,没说话。
灯下黑……道理他懂。
可万一,漏了风呢?
第二天,万国大厦。
刑天办公室外头,阿布和飞机瘫在走廊长椅上,手边各拎一盒刚从街口阿伯摊子上扒拉来的宵夜,油乎乎的,香得直往鼻子里钻。
“喂——来一口?”
飞机用竹签戳起一串金灿灿的鱼蛋,外皮炸得咔哧响,咬开一股滚烫鲜气,酱汁顺着指尖往下淌。
阿布斜眼一扫,嘴角还沾着点孜然碎,慢悠悠嚼着半截羊肉串,摆摆手:“你自个儿造。”
草原汉子对水里蹦跶的东西向来敬而远之——不是不能吃,是压根儿提不起劲。烤羊排滋啦冒油、猪骨焦香带脆、肉串炭火一燎就上头……那才叫活着。
话音还没落,电梯“叮”一声轻响。
两人齐刷刷偏头。
门一开,托尼踏步出来,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了半截,人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劲儿。
“托尼哥!”
“嘿!托尼哥,鱼蛋?刚出锅的!”
飞机顺手就把那半串递过去,酱汁还在滴。
托尼笑着摆手:“你们垫着。”
朝俩人点头致意,目光一转,落在刑天办公室虚掩的门缝上:“猛犸哥忙不?”
“刚下去买吃的时还见他翻账本呢,估计卡在流程里,不算急事。”阿布边说边舔掉拇指上的辣椒油,“咋,有活儿?”
“是托尼?”
屋里传来刑天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稳、准、透。
门没推开,人已应声。
托尼也不多废话,冲俩人颔首,抬脚进门。
推开门那一瞬,刑天正背手站在白板前。
整张港岛地图钉在板上,红圈密密麻麻,像一张没下完的棋局。
托尼走近两步,视线一扫就懂了——那些红圈,全是他东星现在踩实的地盘。
心下一动,正琢磨这图到底想干啥,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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