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盯他三秒,忽然抬手一招:“飞机。”
门边阴影里立刻晃出个人影。
“今晚,你陪阿霆去见沈天豪。”刑天语气平淡得像在点单,“我不希望他看见明天日头升起来——听懂了?”
飞机咧嘴一笑,白牙在昏光里晃得人眼晕:“猛犸哥放心,阎王批的是三更的条子,我绝不让他多喘半口气到五更。”
薛霆当场僵住。
脑子嗡的一声——他真没想过,刑天连“谈”都懒得谈,直接掀桌。
可刑天已经起身,手掌在他肩上不轻不重一按,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留。
“咋啦?怂了?”
飞机胳膊一勾,热乎乎搭上薛霆肩膀,嗓门敞亮,笑得跟邻家大哥似的。
“倒也不是……”薛霆回过神,声音有点干,“就是豪叔背后牵着几条线,这么动他,怕给猛犸哥惹一身腥。”
“哎哟——”飞机拖长调子,拍拍他后背,笑得眼角挤出褶子,“谁动他了?明明是他喝高了,回家踩滑瓷砖,一头栽进马桶里,脸朝下呛死的呀。”
他那张圆润和气的脸,在包房顶灯下泛着油光。
满口白牙,齐整得瘆人。
薛霆后颈一麻,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爬。
他突然就懂了——当年飞机为啥能面不改色嚼碎不锈钢勺子。
这不是疯,是骨头缝里都淬着冰碴子的狠。
——
夜色一沉,佐敦活了过来。
霓虹像醉汉打翻的酒瓶,红的紫的蓝的,泼满整条街。
豪爵夜总会门口,薛霆亲自带着阿祥守着。
沈天豪车刚停稳,他就迎上去,伸手虚扶一把,引人直奔1号包房。
“豪叔,请!”
“阿祥,吧台挑最贵的红酒来两支,再叫小渔、小雯她们过来陪陪。”
沈天豪抬手拦住:“不用。”
阿祥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薛霆。
“听豪叔的。”薛霆点头。
“好嘞。”
阿祥应声退下,亲自去取酒。
包房门一关,沈天豪从西装内袋摸出雪茄盒,“啪”地弹开,递来一支:“看你气色,坐馆这事儿,稳了?”
“托豪叔福。”薛霆接过去,火机“咔哒”打燃,青烟袅袅,“感觉……挺踏实,又挺悬。说实话,现在每晚躺下,脑子里都在演三年后散伙那天——东星会不会翻脸?”
沈天豪大笑,烟雾从鼻孔喷出来:“谁不是这样?我第一年自己开公司,半夜惊醒数发票,生怕第二天银行抽贷!”
酒上来,三人碰杯,玻璃清脆一响。
薛霆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转了半圈,才问:“豪叔,今天我能坐上这把椅子,东星那边确实出了力。那地产这块……是不是也该让东星的人,正式‘露个脸’了?”
沈天豪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
他笑得更深了,雪茄灰簌簌掉在裤腿上也不管:“阿霆啊,真没想到,你比我想的快多了!行,还是那句话——只要东星肯挂名撑场子,将来上市分钱,你的份额,我亲手加码!”
薛霆垂眸,用拇指摩挲杯壁,顿了两秒,才缓缓抬眼:
“公司有我一份,我当然上心。可豪叔……三年后我们套现离场,东星要是不放人、不撒手,这笔账,怎么算?”
沈天豪?说白了就是个赌徒,还是那种拎着议员当护身符、专挑风口上割韭菜的狠角色。
金融盘他炒,股市他控,回回都是快进快出,捞一票就闪人。
烂摊子?留给谁?
当然是那些没资格进市政厅喝咖啡的“合作伙伴”——比如薛霆这种,名字写在合同背面都怕被墨水晕开的小字辈。
这次硬推薛霆去攀东星的线,明眼人都懂:地产公司底下埋的不是项目,是雷管。
得有人站出来当靶子,还得是够分量的靶子。
薛霆?恒记一个跑腿的矮骡子,连东星门房都不一定认得全,哪扛得住?
只有东星这种盘踞几十年的“江湖老祠堂”,才镇得住场子、压得下火药味。
可问题来了——雷真炸了,沈天豪机票一订,连夜飞走。
薛霆呢?
东星不会倒,但恒记可能明天就被贴封条。
刑天手底下那帮人找不到正主,刀尖一转,自然就朝薛霆脖颈上招呼。
所以薛霆还在挣扎。
最后一搏,想劝他收手。
毕竟当年落魄时,是沈天豪递过一根烟、塞过一笔钱、帮他压过一场场子。
恩,是真恩。哪怕裹着算计的糖衣。
结果呢?
沈天豪笑嘻嘻拍他肩膀:“放心啦,做完这单,三年之内,咱俩一起润!东星?一群穿唐装的矮骡子罢了。再横,能横过差佬手里的拘捕令?”
语气轻飘,眼神带刺,压根没把东星当回事。
又补一句:“你只管做事,我沈天豪,不甩包袱。”
他知道薛霆怕什么。
但他更信——自己这张嘴,就是定心丸。
薛霆没再开口。
只是低头扶了扶眼镜,喉结动了动,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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